第九章 财有道
这一天,大夏城进来一支商队,为首的是个高大的胖子,身着锦衣,满面油光,圆脸上带着和和气气的笑容。大夏城的人都认识他,他便是城中鼎鼎有名的商人财有道。财有道是大夏城市井阶层的传奇,从一个初到大夏城一无所有的穷小子,通过十几年的努力变成了富可敌国的财主。都城有一半的生意都由他在经营:钱庄、妓院、酒楼、赌馆,没有人知道他如何在短短三十余年间积累起这么多的财富,只知道他神通广大,手眼通天,达官贵人、市井无赖都能和他打成一片。只要找到他,没有什么是他提供不了的,前提是你能给出合适的价格。
财有道已经是个大财主,但他从不会把商队交给别人打理,这次远行之后,他的商队又满载而归,但这些现在他眼中已经不值一提。他那么急切地想要回到大夏城,他的心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紧张地跳动过了,他的呼吸有点急促,他的口中有点干涩,财有道回想当初,三十年前,当他生平第一次带着商队进入大夏城,不也是这种感觉吗?
他甚至等不及把这些货物送入自家仓库,就从那匹枣红大马上跳了下来,他朝皇榜走去,伸手欲要揭下皇榜。
守在旁边的士兵开口了:“你可要看仔细了,早前可有不少巫女神汉因这事被砍了头。”
财有道一笑:“我岂是那些人可比。”
“那你就随我们进宫吧。”士兵领着财有道直奔大夏王宫而去。
行至宫门,有太监引财有道往襄王的寝宫去,财有道虽低着头,但眼睛却一点也不老实,目之所见,巍峨的宫殿,名贵的玉石,圆柱上的繁缛纹饰,无论布局还是细节,无不彰显着王者之气。财有道的眼里闪现出贪婪,他的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只在短短的时间内,他的脑海里便产生了个疯狂的想法,他打定了注意,身子不由得挺了挺,眼中贪婪之色隐去,又露出生意人的笑意。
在进襄王寝宫之前,财有道要沐浴更衣,财有道清楚,名为沐浴,实乃搜身。小太监看着财有道穿好衣服,就领着他来到寝宫。
寝宫内布设华丽,香炉中燃着静神香,青烟袅袅,淡香微微,财有道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周遭,重重帷幔,绣龙刺凤,阳光从雕花的窗子里投射进来,照在帷幔之上,帷幔轻摆,其上龙凤好似腾身欲飞。帷幔深处,是一张雕刻精美紫檀木的卧榻,金色的丝账已经放下,看来襄王正在其中休息。
嫪振冷冷打量了财有道几眼,用尖细的声音轻声问道:“是你揭的皇榜?”
财有道收回了目光道:“正是鄙人。”
嫪振冷哼了一声,不再理睬财有道,他向里走去,跪在龙榻之侧,轻声道:“陛下,有一奇人来为陛下问诊。”
一只素手将丝账掀开,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一丽人,丽人开口:“将那位先生请过来吧。”
小太监将财有道领到龙榻之侧,财有道跪了下来,瞟了瞟龙榻上的襄王,只见他面色苍白,双目微闭,眼周青黑,财有道心中暗想:看来坊间传闻不假。想到这里,他瞟了一眼龙榻之上的丽人,这就是前阵子在大夏城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文篼夫人吧,也是三十有几的人了,但姿色丝毫未减。
财有道装模做样地替襄王把了把脉道:“陛下只是受了些惊吓,神思恍惚,不能安寝,如此小疾,实不足道。”
文篼听财有道此言,脸上露出喜悦之色:“那就请大师赶快为陛下施治!”财有道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掏出三张黄纸,上面用朱砂写满了奇形怪状的文字,财有道挑出其中一张对嫪振说:“劳烦大总管将这符咒烧成灰烬,放在茶水里让陛下服用,另外两张贴在寝宫前后门,这样陛下就能高枕无忧了。”
“这……”嫪振迟疑间看向文篼夫人。
“大总管快照这位大师所说的做吧。”文篼毫不迟疑。
“奴才这就照办。”嫪振躬身退出寝宫,亲自把两张符咒贴在寝宫前后门,再把财有道单独交代的那张符咒烧成灰烬溶在茶水里,嫪振把茶水端到龙榻边,文篼接过茶水,襄王昏昏沉沉的,嫪振扶起他半卧,文篼一点点服侍襄王把掺着符咒灰烬的茶水给喝了。之后文篼和嫪振又服侍襄王躺下。
这时文篼才对财有道说:“大师辛苦了,先下去歇息吧。”就有两名小太监带着财有道来到一间偏厅。
财有道方才在寝宫里一点也不慌张,现在心中却有些忐忑。他知道那个少年的能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会相信世上竟还有这么神奇的人,但这几张符咒真的就那么灵验?如果有个万一,只怕不但自己人头不保,家中亲人都要遭受牵连。
又想起此次行商,财有道是心有余悸的,十余天前当他带着商队行至雷泽,如果不是遇见那个少年他就永远也回不了大夏城了。
正在财有道思绪万千之际,嫪振带着几名侍卫进来了,只见嫪振咬牙切齿地说:“好你个不知死活的,若是陛下有个好歹,定要灭你九族!来人呀,把他给我绑了!”几名侍卫不由分说把财有道摁住,结结实实绑了起来。
财有道死命挣扎,问:“大总管何以如此对我?陛下怎么了?”
“你还敢问!陛下喝了你的茶水,上吐下泄,说!你是用何种毒药谋害陛下的?”
“哈哈哈!”财有道大笑起来。
“好你个狂徒,我看你是吓傻了吧!”嫪振斥责道。
“大总管你有所不知,陛下龙体受秽物所侵,故而染病,如今上吐下泻是为排毒,你在等上一等,陛下马上就会康复。”
嫪振听财有道这么说,不知高低深浅,就让侍卫停了动作。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来对嫪振说:“大……大总管。”小太监喘了几口气,气息匀了一些,继续说道,“陛下刚才神志清爽了不少,还命御膳房给他做吃的呢,夫人说,千万别误会大师,叫总管赶紧把大师请过去呢。”
嫪振听小太监这么说,登时傻了,忙叫侍卫给财有道松绑。财有道赖在地上死活不起来。嫪振见此情景,走道财有道身前,伏下身子道:“方才杂家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师,还望大师见谅。”
听嫪振这么说,财有道才起身,让侍卫给自己松了绑,他拍拍身上的尘土说:“常侍,我方才被你这一折腾,身上酸痛得紧,这可如何是好。”
嫪振倒也放得下架子,拿拳头在财有道身上轻轻捶了几捶,在财有道耳边轻声道:“陛下急着召见大师,大师还是赶紧移步吧。”
财有道已经解了气,就对小太监道:“前头带路!”
一行人来到寝宫门外,襄王正在用膳。嫪振等人就在殿外候着,等襄王用膳完毕,宣财有道进了殿。
文篼道:“正是这位大师治好陛下。”
襄王用了膳,精神健旺了许多,对下方跪拜的财有道说:“敢问大师尊姓大名?”
“大师一词愧不敢当,草民姓财名有道。”
“大师真乃高士,若能彻底治愈寡人,除去皇榜上的赏赐,更有重赏。”
“能为陛下效劳,臣虽万死而不辞!”财有道说毕叩首,伏地之状恰似哈巴狗,嫪振冷眼旁观,在心中嘿嘿冷笑。
听财有道以臣自称,襄王便微笑道:“爱卿这几日就留在宫中,陪伴寡人,寡人有些困倦,你们也下去歇息吧。”
“臣告退。”
财有道又回到方才的偏厅,几个小太监忙里忙外,搬来床榻铺设被褥。见襄王病情好转,财有道心中狂喜,表面看来却不动声色。既然那几张灵符起了效果,他财有道在这宫中就可以泰然处之了。
寝宫之内,襄王酣然入睡,这半月以来他都没像今天这般安睡。文篼看着熟睡的襄王,欣然而笑。
“夫人。”嫪振轻声呼唤文篼。文篼来到嫪振身边,嫪振躬身道:“夫人请先行。”
两人来到宫外的小花园,沿着一条石径,缓缓前行。文篼问:“常侍有何事?”
“夫人觉得这财有道怎样?”
文篼避而不答,反问道:“常侍觉得他怎样?”
“我暗中观察良久,但觉此人目光闪躲,偶现贪婪狡诈之色,绝非善类,不宜常在陛下左右。”
“哦?”文篼目视眼前花木,停了片刻,悠悠说道:“陛下染疾,举国无人能医,财大师几张灵符就让陛下康健,真是功德无量,若今晚相安无事,那更是天大的造化。陛下洪福齐天,如能从此安寝,常侍方才的话就再也不要再提起了。”
“夫人所言极是,老奴思虑不周。”嫪振讪讪说道,任嫪振再宫中行走多年,经历不少风浪,听了文篼夫人那番话语,脸上还是有点挂不住。
文篼夫人将话题岔开去,又谈了几句无关紧要的两人就散去了。
天色刚近黄昏,宫灯已经亮起,整个王宫的人都紧张起来。但今夜襄王睡得很安稳。文篼夫人一夜没睡,就这么看着襄王,直到东方的天际露出鱼肚白,文篼悬着的心才放下。
又歇息了几日,襄王恢复如初,这今天他上了早朝。
朝堂之上嫪振宣读圣旨,任财有道为新国师,赏万金,封千户,并在大夏城为财有道造国师府。
圣旨宣读完毕,财有道叩头谢恩,一时间朝堂之上,恩宠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