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章 石林
蛮主几人正往西行,突然一只巨大的金雕俯冲而下,直往他们扑来,蛮主惊觉,挥刀抵挡,金雕升空而去。几人以为已经驱走金雕,待要赶路,哪知金雕去而复返,又像方才那般袭扰众人。蛮主恼怒,待要以弓箭射杀金雕。萨丽阻止道:“这只金雕悲鸣不断,好像有所求,蛮主不要伤害它。”
金雕低掠过众人,萨丽驾着疾奴跟着金雕,蛮主无奈只得跟了过去。看来萨丽所言不假,见蛮主一行跟来,金雕不再袭扰他们,而是低低地飞着,带路一般。
金雕带着蛮主一行进入一片石林,石林中怪石林立,石柱摩天,进入其中仿佛进入迷阵一般。走了良久,见了一座湖泊,金雕从湖泊上飞掠,往西北而去,行了十余里,忽遇大雾众人被浓重的雾气围困,不一会儿就走散了,萨丽大声呼喊,但周遭雾气弥漫,根本听不到蛮主和蛮吉的回应。萨丽无奈,只得在浓雾里像没头苍蝇一般乱走。不多时浓雾散尽,萨丽仍置身于石林中,但已经没了蛮主和蛮吉的踪迹,天空也不见了金雕。萨丽大声呼唤二人,只听回声激荡,天地间仿佛只剩她一人。就在萨丽茫然间,耳边突然传来异响,如老牛喘息一般。
萨丽好奇,于是踢了踢疾奴,攥紧手中兵刃循声而去,却发现一个山洞,山洞能像人一般呼吸吐纳。山洞呼吸之间有疾风在石林中劲吹。
萨丽看了片刻,觉得好玩,竟然跃下疾奴,朝洞口行去,她想进入洞中一探究竟。谁知,刚走了几步,萨丽被山洞一吸之下陡然消失无踪。
萨丽被疾风裹挟,不能自已,眼前漆黑一片,黑暗中仿佛经过了一条长长的隧道。突又感觉眼前一亮,萨丽睁开眼来,已经置身洞中,此山洞洞口不算大,进入其中却相当宽广,无数巨大的,形状各异的石钟乳从洞顶倒挂下来,地上也长满了石笋,山洞中无风倒是能听到水滴的滴落之声从洞的深处传来。此时萨丽心中少了害怕,多了好奇,于是她朝山洞的深处走去。
“蛮主!萨丽!”在这片神秘的石林里,蛮吉在急切地呼喊,但毫无结果,现在蛮吉意识到,这片石林有古怪。蛮吉心中暗想:唉,都怪萨丽,若不是她莽撞地跑进这片石林,也不会有现在的困局,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想到这里,蛮吉选准一个方向,驾着疾奴飞奔而去。突然乌云四合,天色变暗,几近黑夜,闪电宛如一柄柄光电之剑割裂夜空,滚滚雷声随之而来,哗啦啦大雨如注,天地间混沌一片,蛮吉置身雨中方觉自己的渺小与无助,疾奴畏雨,大雨中哀鸣不已,但避无可避,躲无可躲,于是展开双翅,勉力飞行,大雨中光线昏暗,疾奴惊飞之时竟然撞上一根石柱,疾奴被撞晕了头,直挺挺地栽倒地上,蛮吉的一条腿被疾奴压在身下,好容易才把腿拔出来。蛮吉明白,像这样在雨中瞎撞于事无补,索性盘腿做了下来。不一会儿身心放松下来,身外的雨水不再让蛮吉感到窒息与无助,他好像能够在这雨水中感受到些什么,雨水是阻碍也是一种导引,蛮吉仿佛在雨水中听到某种呼唤,对于雨水的感悟应该是蛮吉的本能,不过一直以来,这种本能潜藏在蛮吉身上,而他并不知晓。
萨丽朝溶洞深处走去,错综复杂的洞内道路让萨丽头晕目眩,当她想退出山洞时,她才发觉自己迷路了,走来走去只是在原地绕圈圈。萨丽有些气馁,她赌气似瘫坐到了地上,不过过了片刻,她突然眼睛一亮,她拿出一把短短的匕首,每经过一个路口就用箭头做一个标记。这一招确实起了作用,萨丽不在原地绕圈了,但至于走到了什么地方,萨丽也不是很清楚。“呵呵呵”突有孩童般的笑声传来。“你是谁?”萨丽循着声音追了过去,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吹来,萨丽被凌空吹起,她连忙紧抱一根长长的石笋,恰似悬挂在石笋上的一面旗帜。狂风卷过,萨丽刚松了口气,刚想跃回地面,就有一股狂风以相反的方向狂卷过来,萨丽不及反应,身体被凌空卷起,头重重撞在一根石钟乳上,登时晕了过去。
蛮主骑着噬铁兽缓缓前行,周遭怪异而空荡,蛮主棱角分明的脸庞异常冷峻,他感受周遭隐藏在虚空的某种力量。蛮主不紧不慢,不慌不乱,身陷怪异空间,敌人潜伏于暗处,莽撞和慌乱只会给敌人以可乘之机。多年的征战杀伐,铁与火的锤炼磨练了蛮主的意志,锻炼了他的体魄,敏锐了他的嗅觉——对于危险的嗅觉。敌人总是试图攻击你的内心,让你自行崩溃,最大的对手始终是自己,当你能够战胜内心的恐惧,别人就无法将你打败。
“嗨!”不远处传来怒吼声,蛮主踢了踢噬铁兽,往声音传来方向奔去。彭,一股强烈的气流迎面而来,吹得蛮主衣袂飘飞,这时在蛮主视线里出现一个披发虬髯的巨人,他腰间扎着兽皮,裸露着上半身,让人可以看到他结实的肌肉,巨人被困于一副巨大的图卷上,图卷上虚空中有金黄色的大字:毒火流沙图。巨人想脱困,就挥舞手中一根大棒朝图卷击去,那巨大的力道击打在图卷上上,如泥牛入沙海一般,却见图卷外空气的激荡,原来这巨大的击打力道被阵法腾挪于阵外,对图卷丝毫无损。
图卷并非只会防御,亦有反制之法,只见图卷中突然黄沙流溢,毒火肆虐。眼看巨人避无可避,就见巨人左臂上突然腾起一条青色蟒蛇,蟒蛇口中喷出寒冰之气抵御毒火。巨人忙将又大棒放于脚底,木棒若独木舟般浮于流沙之上,使巨人不被流沙吞没。良久,流沙不动,毒火亦消失无踪,那条青色蟒蛇被毒火烧灼,伤痕累累,它复又缠于巨人左臂,蟒蛇精神萎靡,看来受伤不轻。巨人不敢再贸然破阵,只得端坐在地,苦思破阵之策。这一切蛮主都瞧在眼里,巨人却不知阵外情形。蛮主心想,助人亦是助己,今日他们若想走出这片石林,这毒火流沙图便必须要破,想到这里,蛮主跳下噬铁兽,张口吐出开天斧,双手持着巨斧便往图卷走去。
萨丽慢慢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好像看到一个布囊般的无足活物,萨丽身躯一动,那怪物受惊化作一块岩石,萨丽赶紧紧闭双目,身躯一动不动,仍旧装作晕倒。不多时那块岩石动了一动,仍旧化做一个布囊一样的活物,它悄没地来到萨丽近前,谁知萨丽一翻身将它抱住,萨丽得意道:“抓住你了!”
怪物大惊,往地上深吸两口气,随即仰天喷出,登时狂风大作,怪物随风翻飞,萨丽不管只是死命抱住这怪物,怪物最终被折腾得有气无力,遂化作一颗石珠,萨丽将石珠捡起,萨丽眼前突地一黑,她在溶洞中突然消失。
蛮吉立起身来,循着内心的声音往石林深处走去,电闪雷鸣,暴雨倾盆,四周漆黑一片。但蛮吉不再害怕,不再迷惘,他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在那里,就在那里,蛮吉的内心有个声音这样告诉他。
电光一闪,前方的雨幕中,一根兀立的石柱上蛮吉看到了一个盂,盂上有蛟龙游动。蛟龙吸盂中水,仰天喷吐而成暴雨。蛮吉来到石柱底部,往上攀爬,石柱陡峭,再加上石柱被雨水打湿,滑溜异常,如何攀援?但蛮吉癫狂了一般,拼命往上攀爬,爬到半截摔了下来,起身又爬,也不知爬了多少次,又摔下来多少次,他的衣服破了,身上满是伤口,有几次差点被摔晕过去,但他依旧执着地往上爬。这一次终于爬到石柱顶端,他伸手要去拿那个盂,在堪堪触到那个盂之际,就见游动在盂上的蛟龙突然向蛮吉扑来,蛮吉躲闪不及,手一松从石柱顶端摔了下来,彭,蛮吉眼前一黑,等他睁开眼来,眼前出现一个巨人。蛮吉张口方要说话,巨人背后竟然转出个女子。
“萨丽!”
“蛮吉!”
萨丽一下扑到蛮吉身上,萨丽此举弄得蛮吉措手不及,他的脸登时就红了。
“少打情骂俏了,”巨人闷雷般的声音传来,“等出了这毒火流沙图随你们怎么折腾。”
萨丽一下从蛮吉的身上跳了下来,才意识到刚才自己有多莽撞。
萨丽仰视面前的巨人,足有三丈高,她和蛮吉在巨人面前就像蝼蚁一般。萨丽问:“喂,刚刚你说什么?什么图?”
“哈哈哈!”巨人怒极反笑,萨丽和蛮吉的脑袋被震得嗡嗡响,他们赶紧捂住了耳朵。巨人道:“我还以为能走进石林,进入这毒火流沙图的不该是泛泛之辈,没想到却如此不堪!”
萨丽跳了起来:“什么吗?你这么小瞧人!”
“萨丽。”蛮吉示意她别再说话。
巨人不再理睬他们,挥舞手中的木棒击向图卷,虚空中黄沙流溢,他们脚底的黄沙也开始流动,蛮吉和萨丽猝不及防,半个身子已经陷入黄沙之中,这时伸来一只巨掌,像拎小鸡一般将他们从流沙里提起,放在一根巨木之上。巨木在流沙上不断滑动,故而不至于被黄沙淹没。萨丽和蛮吉正暗自庆幸,却见虚空中漫天毒火而来,巨人臂上青蛇腾起,口吐寒冰之气抵御毒火,但青蛇有伤在身,不一刻便抵御不住,掉落在流沙之上,被流沙所吞没。“青蛇!”巨人话音没落,毒火已瞬间将他们包围。
蛮主双手执斧,欲要助巨人脱困,突然眼前一花,巨人与那毒火流沙图都消失无踪。蛮主眼前白影一闪,蛮主沉声问:“尊驾是何方神圣?别再装神弄鬼!”
突然半空银光炫目,使人不能逼视,蛮主不由得双手遮目。耳畔传来神语:“下方何人?”
“八蛮俯首,故世人皆尊我为蛮主。”
“哦,蛮主?口气不小。你可知你好征战杀戮,罪孽深重。”
“有征战难免有杀戮,我统一八蛮避免了诸多流血和冲突,何来罪孽可言?”
“好一张伶牙俐齿,就不知是否徒有虚名!”只见银光一敛,一道幻影以雷霆之势袭向蛮主,蛮主举斧格挡,只听“当”一声火花四溅,劲风蔓延开去,扰动了这片虚幻空间。幻影来势不减,就势一撩,蛮主再以斧格挡已然不及,忙向前一纵身。幻影如影随形,银斧一搂,直往蛮主腰间砍来。蛮主躲闪不及,便不在闪避,也举斧砍向幻影,这是玉石俱损的一招,幻影便半途收了斧子,转而迎向开天斧,“当”一声,蛮主及幻影皆暴退开去。说时迟,那时快,双方交手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外人根本看不清招式,不过是道道虚影而已。
毒火瞬间将巨人、蛮吉和萨丽包围。“啊!”萨丽和蛮吉惊呼,巨人却双目一闭,静待在这片毒火中化成一片灰烬。哪知等了良久却不觉毒火烧灼之痛,心下诧异便睁开眼来,只见蛮吉脚踩云朵,右手持盂,左手蘸盂中清水洒向天空,天空便有蛟龙飞腾,数滴清水化作暴雨倾盆而下,水克火,毒火在倾盆大雨中便要熄灭,这时漫天黄沙卷起,卷向蛮吉。
“蛮吉小心!”萨丽大喝一声,突然开口为风,风随萨丽意念而动,萨丽乘风,飞至蛮吉身畔,狂风吹拂,漫天而来的黄沙尽被卷走。雨灭火,风吹沙,一物降一物,最终毒火灭,流沙尽,毒火炎沙图湮灭无踪。一种无形的压力瞬间消失,众人感觉一阵轻松。
蛮主与幻影交手,火星撞地球一般,一时间罡风四起,电光迸溅,蛮主在揣摩幻影招式,渐渐竟有所悟,本来蛮主处于绝对下风,幻影可以一招制胜,却偏偏留了一线生机。虚空中有人轻斥一声,幻影化为一道银光掠空而去,却听虚空有人说到:“倒有些手段,看看能否接得住本尊一斧。”说毕银光暴涨,漫天银光中,仿佛有一虎头神人手持巨斧以泰山压顶之势劈来,平平常常的一斧却比方才幻影使出的那些炫目的招式高妙万倍,这一招挟万钧之势,足以撕裂虚空,无边的压力压迫着蛮主,使得他避无可避,而无比的威压又让他不敢正挡其锋。
“难道就这么束手待毙么?”蛮主心念电转,终究咬咬牙,勉力举起开天斧,在这刹那间虎头神人巨斧已经劈到,蛮主立马感到一股洪荒般的野蛮力量,与之相伴的是自身深深的无力感。蛮主眼睛一闭,等待自己被碾压成粉末。陡然间,这一切却消失无踪,一道缥缈的神音传来:“传汝九式开天斧法,好生领悟,好自为之!”话音将尽未尽,化为一股清风吹拂蛮主面庞。
“蛮主!”蛮主听到有人高声呼唤自己,扭头看去,萨丽和蛮吉就在不远处,他们身后还站着一名手持木棒、臂缠巨蟒的巨人,周围石林已经消失无踪。
此时,天上传来一声高亢的雕鸣,巨人朝天空呼唤一声,那只巨大的金雕落到巨人肩头。噬铁兽也不知从那里蹿出来,来到蛮主身边,欣喜地伸出长舌舔舐蛮主。
巨人目视蛮主问道:“你便是蛮主?”
蛮主点头。
“我是载天族族长之子噶乌,那一日见白虎七宿中,箕、毕两宿有流星坠落入大陆,心想必有神物入世,便下山寻找,寻到这里,神物未获,却被困于毒火流沙图,彼时雕儿走失,青儿在与毒火对抗中也身受重伤,若不是你的两位属下相救,我必命丧于此。”说到这里,噶乌将手伸向颈间,稍一用劲,拽下一条骨坠,递于蛮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日若有需用我噶乌之事,拿着这条骨坠到载天峰找我,当有求必应。告辞了。”噶乌冲蛮主三人抱了抱拳,便转身离去,只见他几个纵跳间,已经消失无踪。
“蛮主!”萨丽和蛮吉瞧向蛮主的眼中放着光,蛮主点头,平日里冷峻的目光里有了欣喜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