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幕宾
罗杰听了,心中思虑道:若是明着要,尚可据物沽价,而这句话,却让人心中不安,若是这事有违圣贤之道,岂不是毁了一生前途。
正欲说话,却又见王子律做了一辑,好像知道了他心中忧虑,字句清楚地道:“还请圣童大人放心,在下之事,一不欺世盗名,二不害人夺命。”
“而且,为免大人心中有所羁绊,影响将来修行,王某愿主动放弃这立约之权。待时机到时,大人愿意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若是大人不愿相助,在下也绝无半点怨言,依然愿服侍大人左右,了此碌碌无为之生。”
罗杰听罢,心中不由一动,须知这供契,多为供养人所立,也是他们的付出。,能够获得回报的最大保证。若是放弃,不但没了索取回报的权利,甚至有可能连这供养之名,也会失掉。
如此行为,除了父母兄弟,难有他人,自古以来,外人供养诗童,而不立供契,有记载的,也只有三件而已,而且均没有好的结果。
是以,现在王子律此言,不但表明了他对罗杰的信任,也是一场大胆的赌注。此等行为,不得不让罗杰好奇,不禁问道。
“先生何以如此?”
王子律脸上的神色又是一沉,显得无助起来,作了一辑,长长叹道:“圣童大人,在下所言,字字发自于心,绝无半点慌言。”
“我刚才已经说过,此事在这世间,唯有大人能助,若是你不相助,在这天下再也无人可助。在下也只有认了天命,哪还敢再有半点其它想法。”
罗杰这才知道,自已这个小小少年,竟是眼前之人的唯一的希望,急忙拿起手中茶杯,半跪于地,口中诚恳说道:“承蒙先生厚爱,若是不弃,晚辈愿请先生入我幕下,结为主宾之谊,永世不相背弃。”
行的正是邀宾入幕之礼。
这礼代表的不但是邀请,还有尊敬,和无悔的诺言,若是受了,二人自此以后,共荣共辱,共死共生,建立起比师生关系,更加牢靠的关系。
王子律听了这话,一双白净而纤长的手,不由颤抖起来,甚至那白净的脸上,都流出了泪水,他等这一天,等的实在太久,久到他都已经忘了有多久。
忙将那茶杯拿在手中,看着那红潭潭的茶水,好像是看到了东升的太阳,还有无法言喻的希望,拿到口边,一饮而尽。
如喝了那千金难得一叶的血仙袍一般,不,比这味道更让人难忘,因为这茶乃是万金难求之茶。
“谢圣童大人!”
他将茶含在口中,一时不忍下咽,品了又品,才慢慢咽下,急忙扶起罗杰,自已却咚一声跪了下来,俯拜在地,一时感激涕零,泪如雨下。
自此以后,有了罗杰这个圣童,他这可怜而又可贵之人,终于可以结束那种漫无目的找寻生涯,开始新的人生。
不过让他更激动涕零的是,罗杰竟然会与他结成主宾。
须知,在这幕僚之中,又分为三个等级,便是宾、友、仆,一重级一重天,待遇恩情,简直有天壤之别,莫要说是与一个圣童结成此谊,就算是与一个灵童,那也是值得祖宗十八代都荣耀的事。
原因无他,就因为通常情况下,这幕宾又是幕僚长,统管各个幕僚,权利仅次于主人。
而且这幕宾的人数,往往不会超过三个,分别是负责主人日常开销,以及管理运作私人产业的商宾;负责出谋划策,调兵遣将的谋宾;以及陪读解惑,宣传造势的文宾。
至于罗杰这个圣童,按律而行,可养幕僚三至三百人,而最初的三人,则有极大的可能,分任这三位幕宾,成为罗杰的最大依靠。
当然,也将是获得最大利益之人。
是以,现在王子律成为了罗杰的幕宾,便拥有了最大的利益保障,这也是罗杰对他的最大信任,更是他今生最大的荣幸。
“先生行如此大礼,晚辈确不敢当!”
不过,以现在罗杰现在的经历,并没有意识到这三人的重要性,只是凭着感觉而行。一种可靠可信,一见钟意的感觉。
见着王子律行此大礼,急忙要去扶他,却见王子律俯地颤抖,始终不肯起来,只好跪了下来,与他对头而拜,以礼还礼。
王子律见了,更是感动万分,没想到这个本该高高在上的圣童,却是如此谦虚,他不是圣童,谁才是圣童,忙将罗杰扶起。
“大人,快快请起!你这不是要折煞王某吗?”
罗杰起身,再作一辑,扶住王子律,回到了座位上,二人又开始畅谈起来。
“先生,罗杰现在便有一问,想要请先生指教。”罗杰问道。
王子律给罗杰倒了一杯茶,脸上丝毫不掩饰心中的喜悦之情,高兴笑道:“大人请讲,王某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罗杰喝了一口茶道:“先生,罗杰要问之事,仍是有关这茶的。诚如先生所讲,井水性死,江水性杂,山水性高。如果我现在想喝茶,又没有山水可取,应该如何选择井水和江水呢?”
王子律将茶杯放下,心中叹道,这罗杰敏而好学,纵使是一般诗童,前途亦不可限量,何况还是天资过人的圣童,心中更感欣慰。
所知所想,没有丝毫保留,回道:“大人,井水虽多为死水,可却最为常见,往往能解燃眉之急,若是要取,当取有人常汲,且离家最近之井。”
“江水虽是性杂,可江水之中亦有山水,若能取远离市井,无俗味沾染之水,稍作沉淀,用来泡茶,亦可得茶七层之味。”
罗杰听了,点了点头,作辑回道:“先生所言,甚是有理。有人常汲之井,必是水质最佳者;远离市井之江水,必会与山水最接近者。”
“若是以此二水来喻人,常有人汲的井水,便是碌碌无为众人之中,善于交往,有一定才德之人;远离市井的江水,便是众江湖人中,出泥而不染者。”
“这两种人,必是优秀之人。”
王子律点了点头,“大人,正是如此。世间之人,犹如世间之水,虽有三流九等,可却各有所用,若是处之得当,皆可助大人成就无上前程。”
“所以,于大人目前而言,对于碌碌无为之人,应择其亲而礼之,择其疏而抚之。对于众名士豪杰,须择其良而友之,择其莠而远之,择其义而助之,择其忠而养之。”
罗杰听了,点了点头,不由想起罗子孝等族人来。
若是用水来喻这些人,他们不正是这井水吗?而且还是离自已最近的井水,说不定哪天,他们这些人,便会发挥他们应有的作用。
为自已的前程添上一把必须之火。
心中开始反思,这罗子谦在二房众人之中,年龄最大,德行最高,虽然没倾囊相助,却也曾给过滴水之恩,理当应该以礼待之才对。
当下问道:“先生,罗杰还有一问。若是我先前放弃了一口常汲之井,现在再去取水,那这水之味,是会变好,还是变坏?”
王子律思虑半刻,大概知道了罗杰的本意,笑道:“大人,常汲之井,水虽较好,可也有一个坏处,那便是因为常汲,会变得浑浊。”
“要想得其妙处,最好的办法,便是待其稍作沉淀之后,待到夜深人静之时,拿桶慢慢去取。”
“若以此来喻人,若是大人之前,因为某些原因,拒绝过某些亲友的示好,现在不如先冷他一冷,待明日他心沉淀之后,再去探访。”
“如此以来,不但可以让这井水变得更清,还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罗杰听了,若有所悟,忙作了辑:“先生,听君一席话,胜诗十年书,还请先生以后多多指教,罗杰敬你一杯。”
王子律端起了茶杯,轻啜一口,“大人果真是心性聪明,我想要不了多久,大人定会如鱼得水,左右逢源。”
如此这般,二人越谈越投缘,时间竟不觉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