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疤 6
秦浅在顾锦年的帮助下换上了干净的病患服,吊针挂上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身体的特殊状况,让她只能趴着,顾锦年在她胸下的位置和受伤的右手下面垫了枕头,枕头很舒适,入睡之前她也没再遭太大的罪。
床头的壁灯发出微弱的黄光,温暖的气息在空气里静静流淌。
顾锦年坐在床边,目光在睡颜里凝滞良久,消瘦的脸颊泛起红晕,他才站起身,无声无息地走出去。
华予扎完针并没有离开,坐在门口的座椅上等着顾锦年。
轻微的脚步声传过来,他随手递了一罐饮料过去,顾锦年径自在他旁边坐下,并没有接。
华予低笑了声,拿着易拉罐在他的眼皮底下晃两下,说道:“放心吧,我这里不会有酒这种东西。”
走廊的光,淡淡的,像极了这里幽静冷清的风格。
冰冻过的饮料还沁有细密的水珠,被顾锦年握在掌心里,却丝毫没有碰撞的突兀感,他才发现,自己的一双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变得格外冷。
他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触感绕过舌尖,一路蹿心底里去。
“怎么弄的?”安静的空气里,华予问道。
傍晚的时候,顾锦年突然给他来了一个电话,托他准备一间病房。
后来,顾锦年带着秦浅来这里,奔波于各个科室和检查室之间,脸上自始至终的凝重和隐忍,华予一直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有过问。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话问了出去,却没有回音。
华予转过脸来,狐疑的目光停在顾锦年的身上。
“被人打的。”顾锦年的目光落在面前惨白的墙壁,沉沉开口。
华予一怔,随后惊讶的神情里略过一丝怅然,用掷地有声的语调,说道:“这个女人很可怕。”
华予在自己的话里顿住,顾锦年沉默着,没说话。
“做外科这么多年,这种女病人我见得不多,”华予笑了笑,仰头喝了一口饮料,“换做别人,肯定都是哭哭啼啼的,她竟然一声没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顾锦年坐在位子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罐体上握紧,依旧是沉默着。
“不过。”华予缓缓开口,却突然停了一下。
旁边条件反射式地答一句,“什么?”
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一切悄无声息,整条走廊,只有这一方,孤零零亮着灯。
华予把喝完饮料的易拉罐捏瘪,划一道抛物线扔进垃圾桶里,不痛不痒地问:“我有多久没见过你害怕的样子了?”
顾锦年喝一口饮料,面色暗了半分。
走廊惨淡的灯光下,华予若有所思的目光盯着前方透明的空气,徐徐开口:“是简凝打的。”
这句话的语气不是疑问,是肯定,没有换来下一句。
灯光昏黄而迷离,留下朦胧的光影。
两个人静静坐了许久,同时陷在沉寂里。
顾锦年眼里的光在愈发冷清的空气里黯了下去,像是深沉的夜没入了大海,融成化不开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