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雾中,云顶噬头女咬掉禽滑的头? 1-2
四只人影显现真身,俨然是年轻体壮、气质与风格互为迥异的美男子们。四人恭敬地向我行礼:“墨蔷少爷,久违了。”我高兴地跳上前和他们敲拳问候:“孟大哥、妫大哥、腹大哥、禽滑大哥,好久不见喽。”
四人环顾四周,一见舒爷便笑:“老不死的,还真没死!”舒爷和他们四人的恩怨,可上推至千年前啊。我潇洒地耸耸肩:“我有几件事要请大哥们去调查。”四人抱拳躬身,齐声:“谨遵吩咐!”我低声交代两三件事后,孟、妫、腹化作三道黑影,穿墙消失。待三人离去,身为我守护保镳的禽滑,甩着他以红色发带束起的乌亮长发,缓掏窄口衣袖,取出玉柄紫绢扇。摇扇时,扇饰上的黑色流苏柔滑,与禽滑黑发相照映,他抿嘴闷笑,盯着符元亨瞧。符元亨浑身发毛,心中思忖:“这红衣男子诡异非常,说不定更胜云顶噬头女。”
“符老板,待我准备一日,明天下午可否请你的专机,停在社区顶楼停机坪,我和禽滑共同搭乘至马来西亚,方便吗?”我唤回有些失神的符元亨,知道他被墨蔷家吓恍。
“欢迎之至!然而…。”符元亨迟疑了下,我晓得他的疑虑,点头道:“我等等知会警卫一声,就请你的飞机直接设定『格林威治迷宫社区』吧,定位系统自然找得到停机坪。”
符元亨离开格林威治迷宫社区大门时,回头看着那名永远在打瞌睡的老警卫,与本社区居民都叫牠“小夔”的博美犬,低语感叹:“也许…世界上最神秘惊险的地方,就是这个社区。”毛发杂乱又跛脚的小夔,摇着尾巴跑出警卫室,朝符元亨叫几声,彷佛做了回应。
待符元亨离去,我们从八扇单门的右二门进入,来到客厅。和寻常人家的客厅没什么两样,摆满全家人从各地搜罗来的奇珍异物。禽滑愉快地在客厅翩翩跳舞,随行随素的性格相较于我不遑多让,那袭艳红窄袖束腰绣花长袍,穿于他身格外协调,他劈头便问:“少儿没少烦你吧。”我难得如此挫败,摇头兴叹:“她遗传自你的天人美貌,可真没得嫌,不过爱情既脑残白目、更人来疯废柴,我爱妖女胜于爱仙女,再怎么缠,我还是对她没感觉。”
我思念起一名女子。八年前,颈上染红痕、续白尾巴的冷漠女子,向我嘴唇深咬见血后,瞅着邪魅眼神跳窗离去。她早夺走我毕生恋情,至今虽仍不详其身份,却已烙印。她未及禽滑少儿的七成美貌,偏要命地吸引我。禽滑贼贼一笑:“小妖女这蛊下得很来劲啊,真不知她是什么精怪化身。”我苦笑不答。我们的关系有些复杂:禽滑大哥是我老祖的学生兼哥儿们、亦是禽滑少儿的祖先灵;而禽滑少儿是我啰嗦的大学热音社社长。禽滑忽问:“小淳,你刚说要准备一日,是要准备什么啊?”舒爷亦感好奇。
“欸?”我嗤嗤傻笑,突然手脚敏捷起来,连忙奔到卧房换外出服,尴尬搔头道:“我准备去学校一趟啊…再不跟教授请事假,期末一定被扣考死当…。”禽滑夸张大笑倒地。唉!全宇宙还有比“老师”更恐怖的魔鬼精怪、比“平均成绩”更强大的咒术吗?
第一章妖雾中,云顶噬头女咬掉禽滑的头?
符元亨位于柔佛州新山市中心的住商大楼十分气派豪丽,可惜我们没有时间好好享受玩乐,急忙想找回符凤衔。因为教授给的最后通牒、终极通融──只能请假四天。一旦超过,扣考死当加重修──你说,我那么个历经天险、恶斗群煞的潇洒奇男子,败北于一张薄如蝉翅的民族学考卷上,多么耻辱,尤其考题不过是两题申论题,唉。正当我内心小剧场各式各样的波涛汹涌时,禽滑指着前头二米半宽的山路:“从这条路进去,就是符凤衔失踪地。”
我要求符元亨准备一辆,和当时出事时同款的宝蓝色高级休旅车,驾驶入云顶高原里。通往山顶的主干道十分平坦宽阔,夹道是整片绿褐交杂的树林,沿途建筑低矮分散,多为民居少有商家,合著马来西亚惯常的天光明媚,游车熙攘往来,车内游客笑靥灿烂,完全感受不到危疑氛围。禽滑从副驾驶座侧头看着我手表:“下午三点。”此刻正值赤阳炎热,莫说噬头女踪迹,连只松鼠脚印也难寻。
趁周遭无车,我将车驶进立有禁止通行告示的岔路里,逐渐崎岖陡峭并向上坡的山路震得车一跛一跳。四十五分钟后,停车于一块稍略平坦的空地上。
我俩甫跳下车,迎面便有股浓臭血腥味,“是这里没错了。”我俩嗅到常人无法辨识、五日前遗留的死尸味。
空地一面可眺望山下景致,另外三面则是密林。据警方说法,符凤衔来此是为隐蔽人群目光,和女友好好欣赏夜景约会。亲自来一趟即感觉疑点过多。此处乃禁止通行的岔路,符凤衔如何得知此处?再说那时大概午夜,云顶高原山脚目前开发未兴,难比大都市的百万灯光夜景,还不如搭专机到新加坡金沙酒店,租间顶楼总统套房,喝杯香槟威士忌,慢慢欣赏鱼尾狮公园附近的华灯初亮。最可疑的是,符凤衔和经纪人失踪时,宣传已丧生车顶,其女友杨婉妗失神昏迷车内,没人通报,警车怎会来此?
“小淳,那边。”我循禽滑目光方向,见密林深处一株巨树上,离地五米高的碗口般粗树干有被踩断的痕迹。“依人类身手和力道绝对无法跳上去踩断,看来…噬头女的跳跃力和蛮力比我们想像得更惊人,我上去看看。”禽滑右脚轻轻一弹,迅速旋身飘起,宛若整团红雾包围向巨树。
禽滑攀身于巨树后,立马皱眉猛扇风:“臭死了!果然噬头女踩过这。”我四顾观察密林:“这片树林的幅员广阔,我们必须先找出她晚上会潜来躲藏的路径。”正当我仰头搜寻,禽滑一把跳到我身旁,忽道:“你不觉得奇怪,云顶是整座山头偌大,怎偏生就传闻中的弟弟和符凤衔碰到噬头女?”我点头应道:“我也怀疑。山顶起雾乃常态,云顶雾浓又出名,一般游客来此多会查询资讯,避开浓雾时段。禽滑大哥,我高三时惹得麻烦还记得吗?”禽滑白我一眼:“我差点被墨蔷焰打死,怎么不记得!”高三那年,为自我庆祝成年,利用学校放寒假,开着全家合送的名贵黑轿车环岛旅行,却不懂午后不可驶进中横公路的规矩。中横公路窄如羊肠小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即使天蓝阳炙、行车视线良好时,往来两车交会,也必须放慢速度,缓擦车身而过。当时快两点,正纳闷如何一路连辆运送山产的货车都不见,倏忽拢聚伸手不视五指的浓雾,我急忙打开所有车灯,依旧难以判断路况。运气更背,当时行车方向属于悬崖这头,不安窜起、正觉大事不妙的霎那,轿车底盘一个踩空,掉入悬崖中!
最后禽滑感应到我所施展的“尚同六之术”,历经九死一生犯难,从一处鬼地救出我。那次事件中,唯一饮恨的是失去生平第一辆轿车。
幼时,老爸常告诉我:“雾是山神的妆点,就像女子矇上面纱,不欲外人探究、保留几分神秘。『山高必有怪,岭峻却生精』,一旦下雾,你们就得格外小心,是否触动了山神警戒心,打算使出雾里看花的伎俩。”
“云顶起雾笼罩整座山头,范围何等广大,又游客何等多,噬头女到底用哪种条件标准来挑选被害人?”我喃喃自语。嗯,只要能解开这项谜题…。
禽滑低头踩碎地上的落枯叶,笑说:“噬头女所杀害的对象,好像都是马来西亚籍的男性。”我一时未能领会,咦了声。听他续道,“该不会都华人吧!这样推论恐怕会被投诉种族歧视喔,哈哈。”嗅出些端倪?的确,马来西亚是多民族国家,大多由华人、马来人、印度人组成;且政治体制独特,十四个州各有其州王室,而十四名苏丹王与大马总理间,采行某种政治势力的平衡。
凑巧吗?云顶的外国观光客确实比本国游客来得多,然则被害人皆本国男性…脑里似乎开始生成某种模糊意象,我直接拨通手机给符元亨:“符老板,你能从警方那里取得,之前被噬头女咬死的那名男子照片?急需。”
不待三分钟,手机响起,那头传来符元亨颤抖声音:“墨蔷先生……你是如何知道!”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但随后传来前一案件中那名弟弟的照片时,亦傻住……另一个符凤衔!
应该说那名弟弟的五官相貌十分神似符凤衔,差别仅气质朴拙憨厚。
“有些事必须厘清,晚点再联络。”我很干脆地切掉通话,漠视符元亨的焦急。禽滑冷笑一声:“我看符凤衔就是始作俑者,他在玩什么花样?”我悲悯那名弟弟,叹道:“极可能。从一连串疑点推论,符凤衔或许早就知道噬头女的存在和真实身份。若我们推断无误,那男子是代罪羔羊。两人长相神似,噬头女发现她所杀害的对象并非真身,所以才会再次攻击符凤衔。否则为何杀害了那男子后,再无其他被害人出现?噬头女绝非善类,每日来云顶的游客总有千百,背包散客也不少,按理会再度攻击才是。”
“换句话说,符元亨也被蒙鼓里,不晓得自己儿子计谋。”禽滑攀腾至另一棵巨树,已锁定噬头女今晚匿藏机率最大的路径,“噬头女到底是谁?符凤衔冒险惹恼噬头女的动机为何?”
我拿出一颗纯钢制成的溜溜球,扬手高抛缠绕同株巨树,拉收钢丝,飞身趋上:“谁先惹谁的,值得玩味啊。”禽滑露出无限怀念的表情,盯视溜溜球,轻道:“好久不见这小玩意儿。”
站于高处远眺,视野更宽广无碍,依目测划出两条路线,往山顶斜上直线距离而去,会进入饭店、赌场和游乐园的旅游区域,如循正前方密林蜿蜒,则是杂林、河川和果园交错的农作区域。无论往哪方向持续打斗,一旦交手,对我俩都是场恶战,毕竟按传闻,噬头女已栖息此处几十年,强龙莫压地头蛇。
“差不多时间,先回民宿休息、准备。”我们避免引人耳目,选择低调行事,投宿山脚一间略通华文的马来人民宿内。
不算干净的床垫上,我依旧深深入睡。
“墨蔷家子。”
谁叫我?微睁眼,无穷幽冥里,忽现衣袂飘凌的白衣绝美少女,碧眼桃腮下满漾凶意,我尚未清醒之际,她却扔来一柄古时织布梭子,我骇然惊醒,反射性地掀被子遮挡,并凭空借力大踢、迅速后跃,岂知梭子来势凶猛,毁被穿出,仍擦过我右耳骨,险些破门相。
我大喝一声,溜溜球刚出手,少女即消失。
“小淳?”禽滑遍体迸散青光鬼火,从黑暗中显身,如同蜡烛照亮房间。我连忙爬起开房灯,四周并无异常,禽滑的青光鬼火转瞬散去,诧异之色表露无遗。“好痛。”才发现血由我右耳骨淌流,染红上衣右胸。
“哎呀,多害羞的人啊,只好意思用这种惊鸿一瞥的方式打招呼。”禽滑平静心绪后,又恢复素日的讽刺诙谐。我俩非常人,少女能避开禽滑的保护和我的警戒,下手成功,实在难以置信,除了──神。
从背包中取出只古旧小漆盒,装着墨蔷家先祖千年来不断研制及改良的“雪蕈岩藻膏”,疗治伤口特有奇效,八成基因遗传关系,墨蔷家性格最大特质就是打架兼惹祸,再大放厥辞说为天地立心、生民立命诸类,某种意义而言,雪蕈岩藻膏对于延续墨蔷家命脉可谓大功臣。我挑点止血膏涂抹伤口,道:“她没有杀我的意思,只是警告。”禽滑问道:“什么人?”我摇摇头:“连你也无法看清她,我猜是名化身成少女形象的神。”
“神也插手?符凤衔失踪事件可谓高潮迭起、好戏不断……血止住了,也该换我们上场。”禽滑用扇子敲敲我手表,大概十点半。我用力伸懒腰,蛮不在乎道:“噬头女找个来历不明的少女神罩她,让人更想胡闹。”我和禽滑对视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