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下月娶亲
一团乌黑色的浊气在天空之下轰然绽开,伴随着的还有零星的木头渣滓和铁钉残体四处飘飞。
被困在屏障中的阮清渊看着不远处的那个男人,心中一惊。
刚才,九憬竟然用了幽台的破釜之术!破釜之术在这个地方其实是被明令禁止的法术,可是九憬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用出来了。
破釜,破釜沉舟,即是在自身命悬一线无法支撑的时候,通过此法术将其他的力量转移到自己的身上,随后再转移出去,完成最后一击。
只是如此一来,虚弱的人体因为突然承受力量又再次失去力量会受到更大的伤害,人为此一命呜呼都有可能。
而刚刚,九憬便是用破釜之术重新获取了索命钉板上的全部内力,然后转移到了阮清渊的屏障上面。
他那浑厚的内力,全部转移到屏障上面,屏障顷刻之间便支离破碎,应声而毁!
九憬却“咚”地一声倒在地上,他的背影此刻极为孤独,在黑暗来临的时候,他就像是做好了奔赴深渊的准备。
阮清渊站在古树之下,愣愣地看了一眼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九憬,又抬眸看了看自己的周身,那屏障已经被破了,用了那个男人所有的功力。
他慢慢地抬步走到九憬跟前,幽台的夜晚是非常凉的,黑暗包裹着他们,气氛一时诡异得可怕。
阮清渊紧紧地抿着唇瓣,他靠近了九憬一些,然后蹲下来,九憬的眉头皱着,一双眼紧闭,除此之外,那脸色也惨白非常。
阮清渊动了动嘴唇,想说话,遂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九憬可能已经意识不清了。
他微微弯下身,准备看看九憬现在的状况,谁知闭着眼的男人倏然睁眼,瞳孔里闪耀着危险的光芒。
阮清渊弯腰的动作一停,衣领却被九憬猛地拽住,他直接就被拽了下去!甚至!他的耳朵贴着九憬的嘴巴。
这个姿势……
阮清渊皱了皱眉,想起身,谁料这时候的九憬却意外地大力气,他死死地扣住阮清渊的衣领,喘了几声粗气,极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然后在阮清渊的耳边恶狠狠说道:“阮清渊,你听好了,也记住了,你有一个深爱的女人叫阮明在,你忘不得。”
九憬的力气多半用在了手上,因此说话有些虚弱,然而其中的狠劲阮清渊是听得出的。
阮明在?是他深爱的女人?他怎么不知道?!这个人在胡说些什么?
阮清渊再度皱了皱眉,想起身离开,然而又想着刚刚是这个男人将他放了出来,他怎么也不能没心没肺就将重伤的九憬丢在这里,于是作势便要去扶着九憬起来。
九憬却始终赖在地上,感受到眼皮越来越沉,他拉住阮清渊,最后用所有的力气哑声说道:“不要相信幽冥,赶紧离开幽台,去找阮明在,还有,帮我……寻花玉……”
语毕,他松开了阮清渊的衣领,躺在地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来。
——阮清渊,我敬你,所以不想看你在幽冥的算计下沦落成你曾经厌恶的模样,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而他……
不过是流失了所有的内力。
不过是遭受了一些反噬。
不过是受了点皮肉伤。
他相信自己可以挺过去的,毕竟,他还没有将那个逃走的女人好好地打一顿。
阮清渊看见九憬睁着空洞的一双眼躺在那里,想着刚才九憬说的几句话,心头疑惑,最后寻花玉可以理解为他请他帮的忙,只是前面三句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他再垂眸看去的时候,那双犀利的眸子已经闭上了,想着这个人说的“赶紧离开幽台”,阮清渊不由觉得奇怪。
他站起来,看着自己刚刚待过的地方,想知道自己为何会被幽冥困在这里,却没有什么印象。
真是奇怪。
阮清渊顿了顿,想着如果他离开的话,是不是应该也将地上的男人一并带走?至于幽冥那里……问题来了,幽冥好像不喜欢别人擅自做主……
正想着,一道冷冽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
冰冷刺骨的声音,阮清渊猛地转头,便看见幽冥阴沉着脸站在他的身后,那阴森的目光好似下一瞬就要化成无情的刀剑刺在自己的身上。
“师父。”
阮清渊沉沉地喊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幽冥解释这件事情,谁知幽冥淡淡扫了一眼,便知晓刚才发生什么了。
当即火气上涌,厉声道:“来人,将九憬送去惩戒堂玖号!”
阮清渊一惊,惩戒堂!玖号!幽台里的人,谁不知晓惩戒堂是个多么残忍的地方?!何况还是玖号,那个弟子宁愿死都不愿进去的地方!
“师父!”阮清渊出声,拦住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幽冥的几个手下的路,面色郁郁地看着幽冥。
“你还是好好担心你自己。”幽冥冷着声音,这个九憬,简直坏他的事!
他白日里重新洗了阮清渊的记忆,而那屏障有再一次加固的作用,现在时辰未满,阮清渊便被九憬放出来了,这以后若是阮清渊想起来了,他岂不是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他眸色更寒,强硬命人将九憬送走。
夜,是真的降临了。
幽冥看着阮清渊看了半晌,那眼神,真的跟要杀人似的,看得人头皮发麻,而阮清渊也觉得有些森然,但还是不卑不亢地迎着幽冥的目光,心里却又在思忖着刚刚九憬说的话。
那个人是预料到自己会有危险,所以让自己赶紧离开幽台?
“阮清渊——”
“弟子在。”阮清渊躬身,这是幽台听令惯有的姿势,幽冥稍有愣怔,随后盯着阮清渊看了许久,这个徒弟,有多久没有对自己这般恭敬了呢?
幽冥森森然笑起来,他用力握住阮清渊抱拳的手,突然正了神色,淡淡道:“你奉为师之命,下月迎娶熹国十六公主师允熠。”
死一般的沉寂。
阮清渊站在那里宛如一尊雕像,方才幽冥同他说的真的震惊到了他。
迎娶熹国公主?他来?
阮清渊的眉头显而易见地拧了起来,婚事……可不是能随意玩笑的。
“你不用多想,为师只是让你娶个亲而已,熹国富饶,幽台如果能掌控,那是更好。”
幽冥从不避讳自己的野心,他这么一说,阮清渊也明白过来。
“只是,我除了娶亲,给不了那个公主任何,事情办成了,我也会离开,望师父理解。”
阮清渊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他是弟子,需要听从幽冥的吩咐,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坚持。
幽冥答应下来,毕竟阮清渊能同意迎娶,已经足够了。
这些天,他终于打探到阮清渊的一些消息,再经由自己的判断,他锁定了这个叫师允熠的女人。
这个女人没什么脑子,对待阮清渊倒是有点坚持,不然也不会那么果敢地给阮清渊吃下了孟婆魂。
他便想何不满足了这个女人,一来他便可以堂而皇之地掌控熹国,二来,师允熠不像阮明在,她脑子笨,好利用,在阮清渊身边,可以充当他的眼线。
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将师允熠从寨子里救出来的“恩情”。
又过了几日,魏承礼只查探到了一条消息,说阮清渊自从被带到幽台,至今还没有出来过。
阮明在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她心里其实明白,幽冥不会轻易取阮清渊的性命,但是她担忧,幽冥会对阮清渊做其他的什么事。
彼时,魏承礼和明在坐在慕明宫的一处石桌前,慕明宫的改造已经进入尾声,魏子来果然下了很大工夫,真的将慕明宫改造成了避暑山庄的样子,明在怕热,如此一来她会舒服一些。
长命还没有回来,加上宫里现在会来慕明宫的人不多,因此这几日秦卿便在明处照顾着阮明在。
拿了些吃的喝的过来,秦卿听见魏承礼道:“还有一条,阮城主没有出幽台,不过九憬——也就是那个冒充城主的男人倒是被幽冥扔出来了。”
准备过来找阮明在说话的花玉正巧在这时候走到了他们的不远处,然后清清楚楚听到九憬的名字。
她的步子猛地一停,脑子里是魏承礼说的那句“被幽冥扔出来了”。
“为什么会被丢出来?”明在皱了皱眉,说完了才反应过来,九憬冒充四哥,照幽冥那脾气,将人扔出来十分有可能。
“我们的人看到他的时候,他还只有一口气,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幽冥的心可是真狠。”魏承礼摇了摇头,想着阮清渊就是在这样的人的手下长大的,简直是心惊肉跳。
明在没说话,听魏承礼话里的意思,他们应该是没有救九憬的,只是他们应不应该救,其实是说不好的。
不远处的花玉,闻言脑中轰隆作响,她想起五年前,她遇见那个男人满身是血的样子,没想到如今……
她不可抑制地颤抖着,扶着假山的石头努力支撑着自己。
“九爷……”
她低低地叫着,脑子里都是九憬奄奄一息的样子,直到阮明在的声音对着她传过来。
“花玉姑娘,你怎么了?”
花玉手足无措地擦掉脸上的泪,然后看向明在,那三个人都探寻地看着她,花玉有些被看透的尴尬。
她张了张嘴巴,原本想说的事此时也想不起来了,只是看着明在,许久才走上前:“阮姑娘,我需要离开一个晚上。”
“有事?”
花玉点了点头,她脸上还有泪痕,明在便不再多问,放人走了。
“她看起来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魏承礼笑了笑,目送花玉的背影离开,旋即对着暗处自己的人比了一个跟上的手势。
明在知道魏承礼这是怕花玉跑了,于是也没有阻拦。
魏承礼照旧还是只停了一会儿便走了,还没走多久,慈宁宫那边便派人过来说,李繁锦请明在过去。
这几天,明在都是在慈宁宫用的晚膳,瞧这时辰还没到,怎么这么早就叫她过去?
她换了身正式些的衣服,带着秦卿往慈宁宫走。
“忘了事儿了。”明在笑着叹了声气,对秦卿道,“原本还想着今天看到花玉时,让她帮我看看眼睛的,谁料事情没想起来就让她提前走了。”
“眼睛又怎么了?”
一般小问题,明在自己都能够解决,现在需要请花玉看看,难道又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问题?
秦卿心中一紧,明在安抚道:“没什么大事,只是这几天觉得眼睛发涩得厉害,想让她帮我瞧瞧的,许是累着了也有可能,不碍事。”
眼睛干疼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那时候被蛊毒还有四哥的事烦忧着她没当回事,后来出去南巡眼睛也好了一些,只是回来这两天又开始闹了。
秦卿抿唇不语,她想着或许是灼情蛊带来的隐患,等明日花玉回来,确实要给明在看一看。
慈宁宫。
明在刚准备请安,谁料却被李繁锦直接拉住往内室走,她这才注意到慈宁宫的丫鬟太监都被撤走了,易瑛带着秦卿也在外面守着。
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跟上李繁锦的步子,心跳都快了些。
“太后娘娘……”
“明儿。”李繁锦转身,紧紧地抓住明在的手,笑得开怀,“明儿,哀家有法子了!哀家可以给你解蛊毒了!”
她语气欢喜得像个孩子,拉着明在的手满脸激动,明在也因此一愣,随即捂着唇惊道:“太后娘娘说真的吗?”
她的蛊毒可以解了?
李繁锦重重点了点头,重修太子府已经进行了几个多月,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找到了良也族人在太子府中的蛊毒记载!
上面,还正巧有灼情蛊的解法!
她如何能不高兴?亲自去太子府查看了一遭,确定了,回来又按捺不住,将明在叫了过来。
“哀家已经让人誊抄了解毒的方子,这几日便会炼一味出来,明儿很快就不用再受苦了。”
她满足地叹了声气,像是卸下了多重的包袱,明在点了点头,终于露出连日来罕见的笑容。
“太后娘娘,谢谢您。”明在站起来行了个礼,目光真挚而暖融,李繁锦因此却僵了僵笑意,原先的雀跃也淡去了一些,她看着明在那张跟她极度相似的脸,脑门一热,问道:“明儿,你不可以叫哀家一声‘母后’吗?”
她真的很想让阮明在认下她这个娘的,只是这丫头心墙太厚。
明在动了动嘴唇,还没说话,便见秦卿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
“阮明在,出事儿了!”她急急道。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大泽明娃》,“或者rdww”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