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茶马初现
茶马驿道青石和黄泥被车辕碾过,酷暑热夏蒸腾得空气都快接近熔点。这样炎热天气,可以断定只需举一把火便能燃起整条茶马驿道。
“嘟”随着一声高呼大喝,燥动空气开始有了除虫鸣鸟叫以外的声音,盘山路拐头那边出现一人一马。
催马打鞭者黑衣笼身,头戴涂抹黄油竹斗笠遮着半边脸,马是红棕高脚马,人却是黑衣带伤流血人。
“踢格踏,踢格踏。”一骑绝尘奔袭而过,骄阳炽烤下,青翠山峦被挤压出水汽弥漫升空,看驿道和树干也显得扭曲。翠绿叶片看似饱满,也显得很脆弱,只需要轻轻弯折就能骨脆两断。
此人还未消失在视线里,身后驿道传来震天价响蹄声,烈马嘶鸣声与人声鼎沸彼此掺杂一片。这个炎热安静夏天总算有了些人为气息,这明显是一场追逐,或者我们换个角度从最开始出现那位斗笠人看,这明显是一场逃亡。
出现了,这群追袭者们的模样。着装青袍长衣,麻灰色束脚裤。额头缠三指并拢宽青丝绾发带。随着颠簸飘柔脑勺后,腰带斜插柄长不足半手臂弯刀,刀鞘为竹片合拢外绑着麻绳。身上背弯弓和箭壶,眼看那个斗笠出现在他们视线内。
对,他无处可逃!
盘马弯弓,当前者发出三支羽箭,离弦之箭刺破炎热浓稠空。,犹如镜湖水月本该平静得天长地久下去,天空中盘踞雄鹰俯冲而下,离湖面咫尺之间利爪下水逮住游水闲鱼,在镜湖面划开道长长水波,荡漾向四周漫散过去。
“咻咻~咻”羽箭三支其中两支直盯斗笠黑衣人虎背和熊腰,另外一支则射马后臀。
羽箭三支这般射法不偏不倚,准心指哪打那。其上两支不避便会丢命,其下一支则战术“射人先射马”。就要接近时斗笠黑衣人赶马鞭后舞打掉射马那支,顺势脚踢马鞍腾空而起,身体从朝前直到朝后一百八十度,这个转身刚好避开一支羽箭擦过,腾出左手只轻轻前探接住羽箭。
接箭不是硬接,依从箭势再踢点马鞍又一百八十度回到原先骑马姿势。挡箭、避箭、接箭动作好生连贯潇洒,那像个负伤疲于奔命之徒。
才罢险境又入险塞,原本宽敞茶马驿道上停留着脚夫队伍,他们牵着驴车缓缓前行。对风驰电掣跑马过来的人来不及避让,整条队伍漫漫散散首尾拉锯驿道八十米距离。
容不得多想,弃马。
队伍前后中各举着远洋挂旗,边角城墙凹凸造型正随风鼓荡。显然这是一趟镖局报送队伍,凡擅闯者必视为抢掠,见此情形除脚夫外其余人众各自手搭在腰或背冷兵器握柄上,随时准备拔刃相向。
斗笠黑衣人下马,牵马横置催动掌力迅速拂过马臀,灼热如针刺造就惊马一匹沿驿道狂奔而去,正对着紧追不舍的青衣人们。自己半膝下跪给远洋旗帜下,左手刀掌上、右手握拳下举过头顶。
做完这些动作后才脚下生风,万化迷踪穿过远洋镖局保送队伍。
那匹惊马回转直撞青衣人队伍,没有丝毫犹豫!
不,是它没机会犹豫。
当前青衣人御马朝前,两匹马直撞侧翻,青衣人腾空脚下三连蹬空中画出完美弧线落地。膝盖都没弯曲,稳重实在落地。身后跟随青衣人各自勒住缰绳,止住追击。
“吁……”训马听到这声使唤,激烈情绪和狂奔动力开始平息,停在原地不停抬蹄吐鼻息。
“在下水真派水云禅,途经此地不为冒犯,前面那黑衣斗篷是南国细作,此行只为拿他。”说话正是那个撞马飞开之人,那两匹侧翻马站起后和这叫水云禅同样高。人高马大用在此刻仿佛难入情景,马比人高。
“拦住”远洋旗帜下一位中年男子说,黑衣斗笠人正行其间被阻住去路。
“二当家,水真派与南国私事我们不宜介入,别管为上策。”旁边有人提醒,显然出于利害关系角度考虑。
“如何不管,此人混入队伍中逃逸,势必被问责,如何办!”二当家反问,显然水云禅方才一席话让他处于不得不抉择地步。
可怜了这位黑衣斗笠人,前路被阻,后退无门。无奈摇晃头,摘下斗笠那圈盘顶长发妥妥垂至肩膀,还算英俊面颊苍白无血色,嘴唇泛白显得疲乏至极。
该面对的总归会来,可现在这样情况叫他拿什么面对,势力悬殊太大,何况自己没有以一敌十的勇气。但现在夺路无门,唯有请战。
“滇南这地带还真惧怕你们水真派淫威,报名号后连远洋镖局这样经营有章序行规都替你们关门,想擒我过来啊!”话才说完便甩手往驿道边山林中跑,斗笠扔出去飞盘切断那根挂“远洋”镖旗的杆子,硬生生把杆子打断。
“护镖如旗,多管闲事。”斗笠断旗杆后早在林中那人留下八字话语,二当家地面连着三级跃跳,赶到将之要倒旗杆前,举手托住旗帜。用行动证明,人在旗在镖亦在。
水真派迅速做出反应,共五人追击入密林中,其余几人留守看好马匹引导至驿道边旁。上前与远洋镖局人致谢,彼此恭敬互道友好,双方就进一步合作洽谈事宜,并行江湖礼仪道别。
长弓在手,曲肘与身体保持平行距离,略前倾腰肢。箭壶里的羽箭随着水真派弟子前行左右摇晃,可就是不被甩出来。在水云禅为首带领下,五人并排朝前追击着,前面这人虽受伤却也轻功了得,暗防冷箭还能把他们甩开距离。
“奇玖,你别跑了。你身负外伤,继续挣扎只会加速血液喷张,失血过多你毫无胜算。”水云禅气息沉胸口,丹田催功一丝热流涌上,胸腔发音再借内力清晰传导对方耳中。
你毫无胜算犹如炮弹炸裂,让那人定格住。这个被喊叫奇玖的人不准备跑了,事实上他伤口还未来得及处理,强行用指力点住穴道短暂缓解,终究治标不治本。
身体血液流过地方粘稠乎乎的,水真派的追击是甩不掉,再这样下去天大本事也会血流尽而死。
五人手越过肩膀,从后背取出一支羽箭搭在长弓上。步伐依然轻便快捷,五道泛着银白色寒锋光点指着面前这黑衣汉子。
“不跑了,不跑了。你们又不取我性命,就想知道史青这人嘛,总得让我吃口饱饭和足甜水再说不迟吧。”奇玖站地上,手里拄着方才进林时候掰扯树枝做拐棍。
“长老给的命令是,能抓活人尽力保证活口,不能就送个痛快。”水云禅见对方话语中有些痞气,便如是说。
“哎,好没面子。”奇玖头稍一扭,那份垂在脑后勺长发甩起,树枝和先前扔斗笠扔出去,空中盘旋向水真派五人方向打来,本人不甘落大踏步跟来,这是要作困兽之斗啊。
五道寒锋破空,兵器在人手里有感情,而离弦之箭在脱手那刻便带着杀戮,带着毁灭刺破空气,刺破一切能刺破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