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血与少年
斜阳如血,残阳如墨。塞北日落的时间比之江南内陆要晚上那么一个时辰,而此刻的山林里,到处散布着正在四处搜索的马匪们。
咻咻咻,三声闷响之后,昨晚还在一起喝酒吹牛的三兄弟就这样静静的躺在了草丛里。所谓的死不瞑目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名叫童力的少年就这样感受到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杀人的感觉。怎么说呢?好像没什么不适应的感觉。似乎和跟随爷爷进山打猎是差不多的感觉,又似乎不同,记得一年多前自己第一次出手看着那头野马死在自己和爷爷的手上时心里还是产生了一丝悲哀。而这死人,心境却是毫无波动。拔出三枚箭头,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嗯,颜色褪去的不是很厉害,这毒还能用一次。就这样,不到片刻的间隔时间,短小的弓和箭就又一次收割了三条人命。
“老三,你们那边怎么样,有情况吗?”就在童力又一次拔出短箭之后刚想继续往前走的时候突然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的喊叫,他踢了踢脚下口吐着白沫已然死的不能再死的马匪,看着他左手的三根指头皱了皱眉头。那边的马匪又一次提高声调呼喊了两次,走在最前面的马匪们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剩下的活着的马匪突然提高了警惕,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马刀。此时大当家的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老三!还活着没?活着你就给兄弟们出个声!”
山林之间寂静无声,只有林间悉悉簌簌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雁鸣声。
“所有的兄弟,都过来”不等大当家的吩咐,剩下的马匪早已十分默契的渐渐以大当家的为中心渐渐合拢。
“看来今天就只能这样了”童力看着眼前马匪们如临大敌的架势,心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便转身离开了。
大当家的看着眼前被兄弟们摆成一排的六位兄弟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当他看见官道上那几条细细的蛇线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是得罪人了,今天的事,已然是不能善了了。他让兄弟们四散开来也并非要寻找凶手,而是为了寻找周围是否还有什么埋伏求个心安而已。看着这六个针孔般大小的箭孔伤,标准的十字头却细的不像话,力量不大却内渗七分,六箭均是直刺心尖,在这个全身血液最多的地方箭孔拔下来却没有一点血迹渗出,正面被杀却没有让老三他们发出一丝声响。高手!可怕!此刻的大当家心里不停地浮现出这两个词,而这样的高手却还要隐藏在暗处?看着周围这些还在吵嚷着要为兄弟们报仇的蠢货们大当家的心里真是焦急万分,生怕得罪了那位不知还在何方的高手,此刻他恨不得拔腿就跑,但是碍于老大身份他只得喝停了这些还在蠢叫的手下们,让他们回寨从长计议。
弟兄们吃惊的望着自己的老大,这还是那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当家?算上之前在官道上误伤的二当家和另外两位兄弟,再加上后来死的这六位兄弟今天一共折损了九位兄弟!要知道寨子大大小小加起来也一共才五十几个能打的兄弟,今天出门的三十个兄弟转眼之间就折损了九个。一下失去三分之一的人手大当家的居然没有丝毫的脾气反而让兄弟们打道回府,顿时之间场中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许多年轻的兄弟们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已经在用身体无声的反抗着大当家的命令了。只有个别的跟着大当家一路走来的元老们从伤口的状况和大当家的颜如墨汁的脸色中推测出事情有些反常。干咳了几声算是提醒这些不知好活的兔崽子们收敛一些,自己则去弯腰收拾尸体了。这一咳,咳醒了在场的不少人,许多人默默的动了起来,只还有极少数的平日里总将义气挂在嘴边的小孩子充耳不闻,大有今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的架势,大当家的默默的扫了一眼这几个人便转身就走了。刚欲出声提醒这几个后生的乐老四一看大当家的架势,只得将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摇头叹了一口气便转身离开了。
人若不识趣,早死早超生啊
傍晚时分,大当家的一行终于回到了寨子的山脚下。看着血色残阳下的寨门缓缓落下,大当家不知怎地的突然就觉得有一种英雄迟暮的感觉,随即便低头苦笑了下,回想他这杀伐一生连半个人物都算不上,整日占山为王压榨四方,其实看着那些唯唯诺诺的村民对他又怕又恨他是全无感觉的,这等软弱无用的愚民的臣服能有几多的成就感。他这一生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参军戎马一生,如今这乱世,四处兴兵造反杨帝,以他的魄力大可以打着起义的名义兴起一股可观的势力而不只是区区的马匪头子。但是他心有不愿,与那些整日怨声载道的农民不同,他是个虽无半斗学识但却有长远的眼光的人。杨帝确是不察民情,但他本身远在朝堂之上,而朝堂又被宇文一家一手把控,各地旱情涝情悉数拦下不予通报,只喜不报忧误让杨帝以为国力强盛到开朝以来的顶端,虽有雄才大略却偏偏亲信错了人,偏偏自身又好大喜功一心只想名垂青史,兴新制,修运河,做的都是些利民利国的大业绩,但是无奈这几年却是各地旱涝霜打各种灾情层出不穷,兴修的水利因为朝堂的乌烟瘴气下拨的银两层层克扣,最后做的些水库竟不比自家修的水潭,这等天大的笑话说出何人能信。隋帝是个好皇帝,宇文家也是人才辈出,只可惜为君的刚愎自用,为臣的图谋权势。大当家的看着这夕阳,想想这一世皇朝也算是到了尽头,就是不知自己是不是也到了尽头。随即狠狠地唾了一口,呸,哪他妈的有这样堕自己威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