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因果
当清明荡然无存,唯恨爬满瞳眸,今生再多悲,也只能伴着风轻轻远去。“东儿,累了就来吧,阿爹不怪你。”父亲的身影在前方不断招手,东川微微张开嘴唇,看着影子泪止不住的下流。
“阿爹,阿爹……”他挣扎地呼唤着慢慢散去的黑影。周围的水声越发迷糊,世界好像落入黑幕中,一点点地消逝。最后的记忆会是什么?又该留给谁。
油尽灯枯,或许此后世间还有唤东川者,却不可能再是无量山下的砍柴人。如烟雨般轻薄的人生,只为瞥一世的凄凉。
第二天,东川被人发现。面对这具此时只剩皮包骨的丑陋尸体,竟无人愿意挖坑掩埋,更别说有草席裹身。
又是三天,绕在周身的血水不在扩大,反而慢慢聚拢从皮肤间渗透。
尸体不但长久不腐,还长出了手指长短的白毛,光头匪首很是诧异,叫人前来查看,可手下无人愿意下水,别无他法只用长棍戳上一戳见无异常,便不再理会。
半月后的黄昏,洞穴又来了新人。这是个三十左右的肥胖男子,矮小的身材把五官显得很是紧凑。刚被马匪丢进,男子就睁着小眼睛四下打探。
水波轻漾,沿着他的膝盖缓缓的流淌。视线慢慢前移随着水纹落在了一具长满白毛的尸体上。一眼男子便吓得半死,当下哪还顾得许过,发疯般扑向洞口。
“放我出去,我不要关在这里,我有钱,我有很多钱。你们放我出去我我我全都给你。”
“鬼叫啥,鬼叫啥,大晚上的你给我消停点,明日你老爹送钱来,自会放了你。”说话者是一个被男子呼来的马匪看守。
“大哥,这里有个死人,我怕。”
“一个死人而已,你和吴瞎子屠村时看的还少吗?休要啰嗦,省得挨上一顿皮肉之苦。”马匪看守不奈道。
“大哥不大爷我求求你,通融通融。我真不敢。”男子焦急开口。
“你这肥猪,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说着举棒便朝男子脸上打来。男子痛的缩了回去,躲在一旁不再开口。他便是王大富的儿子王强。
寂静笼罩了山洞,唯浮在水上不停碰撞着洞壁的尸体所发出的哐嘡哐嘡声外,四野在无了声响。
王强抄水洗了洗还在流血的鼻子,嘴里低声骂了几句混帐,可刚洗了去,不一会血又弥了出来。来来回回间身下竟聚了好大一团血雾。
王强叹了口气,用手使劲地把血水荡开,被荡开的血晕,竟不知不觉地跟着水来到了尸体的旁边,被其吸了进去。
“哎……”王强又是大叹一声,索性把头埋进河里一次又一次地任血去流。往事不堪回首,其实他早于深深活在恐慌中。自屠村后,他便无一日好梦。
水里聚的血块,被他荡开了数次,却都很是诡异的朝尸体飘去,被其一次次的吸收。或许连他自己也未发觉这诡异的一幕。
头再次浸入水中,清澈透明的水,这次有了不同,王强努力看了看,待看清时不知何时多了个满脸白毛的人头。
尖叫还未出,便被水堵了口出不了声。王强拼命般的想抬起头,却被一只枯手死死地坠着头发。好不容易抬离唤了声救命,又被拉了下去。
就在这时脖颈好似被什么咬住,王强再一次的拼命抬起了头,一声夹杂着救命的惨叫和一张丑陋的脸成了他生命最后的定格。因果报应便是如此,就像王强,若没有当日的抢婚杀人,又岂有今日的魂断异乡。不是不报,只是时辰未到。
王强的身体极速的枯萎,不大会便成了干尸。东川身上的白毛又长了几寸,身体微微有了一点血肉。
惨叫传至外面,原本守在洞外昏昏欲睡的马匪,被这一叫唤顿时火冒三丈,当下说不得找了根棒子便冲了进去。
诺大的洞中,只见一个白毛怪物咬着肥胖男子的脖子不停的吸扯。马匪一看当下内心大骇,疯狂般地朝洞外冲去,嘴里嚷道:“鬼,有鬼!救命,救命!”
可惜还没跑了几步便被东川扑上,咬在脖颈吸成了人干。洞外的天起了丝雨,散布在四围的火烛,被带着潮气的风吹得发出滋滋的声音。
“好晦气的天,刚刚还是星辰点点,现在却下了雨。”几个围在篝火旁取暖的马匪中的一人抱怨道。
这时有白影入,只是片刻,此地再无活人。除了还在燃烧的柴火外,便只留数具干尸。说话者到死也不会知晓这是他最后一句。
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在山头四处响起。光头汉子带上大刀急忙从屋里冲出,院里此时早围了数十人。见光头,众人齐齐急呼:“大哥。”
光头汉子摆了摆手道:“出了什么事,莫非官府杀来?”
“深更半夜的我们也不清楚,大伙也是闻声才起来的。我觉得不像是官府,如果是不可能四面八方都有叫声。”
“不知道,那赶快去弄个清楚。”
话罢众人之中走出大半,朝四周散去。过了半晌不见人回,光头心暗不好,留了两人在旁,其余人等尽数唤出。
雨慢慢大了起来,铺天盖地的在山间呼啸。光头汉子越等,心越发慌张,当下正要上前查看时,夜幕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光头重重吞了口唾沫,当下开口大声道:“谁,谁站在那里?给我出来。”说着连连指示身旁两人过去查看。
两者本欲拒绝,光头汉子使了一个狠色,两人无奈,也只能暗道菩萨保佑,缓缓的上了前。
还离着数米,其中一人便张口大叫:“你快快说话,莫要装神弄鬼。”只是话若石沉,不见回音。男子转身看了看光头匪首,对方示意再上前。
两人吓得不轻,当下别无他法硬着头皮又走了几步。黑影不觉又清明了几分,两人只感脚下一软,险些瘫倒。这那里是人,活生生是个满身长满白长毛的怪物,当下大叫一声便拼命朝后跑去。
光头还没反应过来,便只见白影来至身前,几息前还是活人的手下,现在竟成了对方手里的两具干尸。汉子的心仿若提到嗓子眼,此时哪还顾得许多,抽着大刀便是一阵乱砍。
雨势小了几分,周围所有的篝火也燃完了最后一段,悄悄地归了夜。抓着手里的光头干尸,东川朝着山下璀璨的城池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