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阁
终于,婆娑被朱雀逼到了悬崖边上。东海之角是东海最高的悬崖,三面临海崖,上下都只有一条小路。
朱雀看着意识恍惚的婆娑,心里一阵快意,伸手推她的同时将暗藏在手总共的毒针刺入了婆娑肩膀中。
婆娑只觉肩膀上一阵麻痹,想要施法时却发现浑身血脉被封。呼啸的风声在耳边不断盘旋,头顶上还传来了朱雀渗人的笑声,婆娑闭了眼,像一块巨石般砸入了东海。
入水那一瞬间,巨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向她席卷而来。婆娑喉头一甜,呕出一口血后便晕了过去。
隐隐约约间,婆娑感到有人正在胡乱扒着她的衣服,婆娑大骇,下意识按住了那只胡作非为的手。
“你……醒了么?”负责照顾婆娑的小弟子晨歌急忙抽回手,看着双眼紧闭的婆娑不确定问道。
“没醒。”婆娑撑着床板坐起来,一本正经回答道。
“老头,老头,这位姑娘醒了!”晨歌见婆娑醒了,扭头朝屋外嚎了一嗓子。
她话音刚落,屋门突然被打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头冲了进来。
“师姐,师姐!”他一把年纪哭得老泪纵横,婆娑蒙圈,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师姐,你终于回来了,小银子好想你。”老头扯着嗓子一声接一声嚎着,底气十足,声音浑厚。婆娑龇牙,委实想不起来自己何时有过这么一位……额,师弟。
“一把年纪了也不知羞,还小银子,恶俗的名字!”晨歌撇嘴,毫不手软的将银子老头从婆娑身上拽下来。
“恶俗的名字,哪里恶俗了,再说了,你不是也叫银票吗?”老头抹了眼泪,食指曲起在晨歌头上狠狠一敲,晨歌吃痛忙捂住头大声反驳道:
“我叫银晨歌,不叫银票!”
老头闻言得意洋洋的说道:“你既然承认自己姓银,叫什么当然是我这个爷爷说了算。”
“说得好像真的似,我不就是你捡来的吗?”晨歌嘟嘴小声嘀咕,老头闻言双眼一瞪,胡子一飘一飘的。
婆娑无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二人斗嘴,心里却想着先前朱雀同她说得那些话。
相像,她现在真的是很讨厌这个词。纵然她没有泠霜的本领,可她只是自己。神族那些年凤战冥不过是将她当替身看,所以她是被弃的那个,那墨翟呢,在他心里自己又是谁的影子?先前墨翟看她的眼神在婆娑心头一闪而过,可怀疑的种子已经开始生根发芽。
墨翟……
婆娑猛地反应过来,暗道不好。他答应墨翟说要在茶馆等他,如今过了这么久,他怕是要急疯了。
“这儿是哪里?”婆娑站起身推开窗,意外发现这里竟像是建在云雾上,朦胧神秘。
晨歌和银子老头闻言停住争执,异口同声地答道:“。”
?婆娑默然,隐约记得墨翟跟她说过,他是蓬莱仙尊的亲传弟子,住的地方,就是叫。
婆娑抬起头,认认真真打量了银子老头一眼,试探性问道:“你是蓬莱仙尊?”
哪想到她这一问老头还害羞了,捂住双脸支支吾吾的说:“修炼了一万多年,始终过不了仙劫。”
婆娑闻言眉角抽了抽,那他是该不好意思,他这个岁数,怕是光送就送走了上百波渡劫成仙的弟子。
“小银子比不得泠霜师姐天资聪颖,愚笨的很。”
老头被婆娑看得无地自容,小声解释着,可这话听在婆娑耳里,却是刺耳的很。泠霜,她竟也是在蓬莱修的仙。
“我不是你的泠霜师姐,我叫婆娑。”
婆娑反复吸气呼气,这才平和的说出这句话,没想到一旁默默无语的晨歌在听到这句话后忽然跟炸毛了般尖叫起来。
“婆娑?你就是墨翟哥哥口中的那个幽冥司主阎婆娑?”
婆娑点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的表情,那不加掩饰的嫉恨,使一切事情都昭然若揭。
“既然你认识墨翟,就烦你传信告诉他我在蓬莱。”
婆娑知道,各个修仙门派都会有独特的传信方式,果不其然,晨歌听了她的话后没有反驳,狠狠瞪了她一眼后从衣袖中掏出个海螺来。
她将那海螺往空中一扔,一边画符一边振振有词的念叨着口诀。
“小歌,有事么,我在寻人。”海螺那面很快传来了墨翟声音,明明还是和之前一样深沉,可莫名的,婆娑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沧桑感。
自己失踪了一天一夜,他怕是已经急坏了吧。婆娑鼻子一酸,心里的怀疑被感动压了下去。
“墨翟哥哥,这儿有个女人,她说她叫……”晨歌冲婆娑翻了个白眼,吞吞吐吐地不肯说出婆娑的名字。
婆娑也不在意,张口对着那海螺轻轻说道:“墨翟,我在蓬莱。”
海螺那面的声音忽然被截断,晨歌气愤地跺脚,看向婆娑的眼神十分不友善。
看了司命一万年的命薄,她要是现在都看不出晨歌是什么意思可就真的是白活了这么久。婆娑就当看不见,转身出了屋门。晨歌是墨翟的妹妹,就是个小姑娘,她没必要跟她计较太多。
蓬莱是仙家祥瑞之地,周围零零散散种了些梨树,此刻开得正是烂漫。婆娑站在树下,抬头望着树上的雪白的梨花,微风一吹便纷纷扬扬落下,像极了花瓣雨。
婆娑不自主地扬起嘴角,伸手去接花瓣。从屋里追出来的银子老头一眼便看到了这副画面,时光荏苒,师姐渡劫失败后距今又过了一万三千多年。这一万三千多年里,他始终不相信师姐会死,可心里的那份期望随着时光而逐渐成了绝望。
可今天他见到了婆娑,她同师姐不仅长的相同,连那股从骨子透出来的自傲气息都一模一样,他坚信,她一定就是师姐。心里想着,银子老头看着树下婆娑孤傲的背影不自觉的喊出声。
“师姐……”
银子老头的声音并不高,可还是一字不差的落在了婆娑耳中。婆娑皱眉,正欲转身反驳时,脑海中却忽然闪过模糊的画面。
顽劣的白衣少年,被挂在梨树梢上下不得,他惊恐万分,口中一声声唤着师姐。
“师姐!师姐救我!”
熟悉的痛楚再次袭来,婆娑捂住胸口,痛得浑身无力。
“师姐!”银子老头见状向她跑来,嘴里焦急的喊着师姐,婆娑拼命摇头,胸口的疼痛愈加难忍。
她想告诉银子老头叫他不要再喊了,可师姐这两个字却像是回音般不断在她脑海里回荡。婆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与自己有什么瓜葛,她只能捂着胸口拼命的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人从自己脑中驱逐出去。
一个熟悉的怀抱,依旧那般温暖,带着阳光的味道。婆娑费力抬头,果然看到了墨翟。
“呵……”婆娑轻笑,却是笑得比哭还难看。她伸手扶上墨翟通红的眸子,一本正经地调笑。
“像小兔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