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如隔两界
仙葫出没的区域范围内异常的荒凉, 一路上一只妖兽都不见, 因而楚诺与慕容断的行程倒是比先前快了许多。
野兽比人类更能觉察到危险。早在一年前仙葫出现开启的征兆的时候, 此处就已没有妖兽出没了。这一点楚诺早有预料，倒是不觉得奇怪。
她不解的是，有仙葫这种上古宝物出没的地方, 附近灵气不但不浓郁, 还比外面稀薄很多。
她自怀中取出一只精致小巧的罗盘，这便是探测魔气的阵盘了, 东山弟子人手一个。
这只罗盘一经取出就自行漂浮在空中, 指针一圈一圈地匀速转动, 每转过一圈, 罗盘上便闪过一道柔和的绿光。如果罗盘探测到魔气，绿光会变成红光, 指针会指向魔气来的方向。
楚诺盯着罗盘等了一阵，见罗盘毫无变化，有些失望地将罗盘收入怀中。她原本就对罗盘不报太大希望, 但一路上总是忍不住拿出来试试, 每次都是满怀希望地取出, 又失望地放回去。
“难道小鸳真的不在这里？”楚诺一边放好罗盘，一边嘟囔。
慕容断已收起飞剑, 目光投向远处一个方向, 不知在想什么。听到楚诺这么说, 便接口道：“小鸳既然能收敛魔气, 这罗盘探测不到也是正常。”
他说完朝目光所望的方向走了几步, 走得有些迟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却又有些不确定。
楚诺这时正在灵识里和飞僵交流，并没有太留意慕容断的异常。
荒岭虽然辽阔，但仙葫的区域并不算大，和东山差不了多少。如果小鸳在这附近，那么凭飞僵的嗅觉应该可以闻到。
可奇怪的是，这一路之上飞僵一直没有任何发现。楚诺这时反复询问才知，不知为何，这片区域除了灵气稀薄，连飞僵的嗅觉都不灵了。却也不是完全失灵，而是只能闻到数丈之内的气味，再远就闻不到了。
楚诺又问凝晶兽和蓝雀，两兽也觉得蹊跷。
在两兽的记忆当中，上古界倒是有些植物能使妖兽的嗅觉失灵。但这些植物要么使妖兽完全失去嗅觉，要么就是让妖兽产生嗅觉上的错觉，比如明明是香的，闻起来却是臭的……但象飞僵这样的情形却是闻所未闻。
凝晶兽若有所思地道：“这地方如此古怪，刚才我就一直在想，仙元古籍中的记载或非完全正确。这仙葫未必只是一件高阶的空间法器，依我看，很有可能是一件损坏的空间传送宝物。古籍中说筑基修士进入仙葫后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其实并非别有洞天，而是被仙葫传送到了别的地方，很有可能是另一块上古空间碎片里。”
蓝雀不住点头：“老滑头的话难得这么有道理。正是因为仙葫已经损坏，所以每次开启前后才会有空间能量泄漏出来，也就是那些古怪的雾气了。雾气并不是把人给吞了，而是将人给传送了。
“看来这件宝物损坏得不轻，传送得一塌糊涂乱七八糟，甚至还会传送失败滞留在雾气里无法离开的。主人还是小心为是，万一传送到异界危险之地，那真是万劫不复了。”
凝晶兽接着道：“我猜它原本是可以传送结丹修士的，甚至修为更高的修士都可以传送。但因损坏严重，无法支持传送高阶修士所需的庞大能量，因而雾气只会对筑基以下修士产生影响，并且也只有筑基修士才能进入仙葫。”
楚诺恍然：“这么说，此处灵气稀薄也是和这仙葫有关了？传送需要大量灵气，宗门内的每座传送阵下都埋有大量灵石就是这个道理。”
蓝雀张开翅膀又合拢到胸前，翅尖对准翅尖做了个“击掌”的样子，尖着嗓子道：“呀！主人说得太有道理了！这下基本上所有的古怪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只是飞僵嗅觉失灵的问题么，倒真有点令人费解。”
楚诺咬了咬嘴唇，心想如果飞僵帮不上忙，寻找小鸳的难度可是大了许多。
她抬头望向已经走出很远的慕容断。慕容断现在的状况太异常了，她从不知道，象他这样心境极为稳固的人，竟会有这般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里夹杂了迷茫、困惑、甚至有一丝苍凉，还有一些她分辨不清的情绪，沉沉地压在慕容断的心上。
他走得不快，却一直没停下。每走一步，就离楚诺远了一步。而楚诺能感觉到的，他此刻这种难以言说的心绪，并没有因为距离而转淡，反倒越来越强烈。
“不好！”楚诺灵识里忽然传来凝晶兽的惊呼，“我知道飞僵的嗅觉为何失灵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慕容断陡然回头，直直地朝楚诺望过来。
“楚诺！”
楚诺在那突如其来的一望中看到了慕容断眼里的恐惧。一个念头闪过：慕容断如何会有恐惧？
慕容断喊出那一声“楚诺”时已施展出缩地为寸的法术，想要一步跨到楚诺身边。
然而为时已晚。
一大片雾气从楚诺脚下的地面喷出，刹那间将楚诺吞噬。这时慕容断刚刚跨到楚诺面前，想也不想便扑进了雾气里……
楚诺只看到慕容断骤然接近的面孔，距离她这么近，那么急切的眼神，修长的手指几乎要触及她的肩头。
她感到了他的恐惧、他的狂怒，他的心绪从未如此激烈。这一刻他仿佛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顾一切，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但这种感受突然间被完全切断，象是有一把无形的刀，一刀，便切断了那缕她与他之间的联系。
他僵硬的手、绷紧的脸、冰冷地燃烧着的眼眸，就这么突然地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里。消失得完完全全、干干净净。
穷尽目力都无法看见，灵识亦无法感知一丝一毫。
如隔两界。
有片刻的时间，楚诺有种坠下悬崖时的失重感，茫然无措，不知身在何处，亦不知将要去往哪里。
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茫茫白雾。
灵识在这里根本无法散开，只能感觉到周围附近很小的范围。即便是在这个极小的范围里，也感受不到什么，完完全全的虚无，什么都没有，没有活物、没有死物，连灵气都没有。
但也只是片刻的时间，她便冷静下来，从怀里取出那只罗盘，想要辨别方向。
罗盘在没有探测到魔气时，也能作为指南针用。可此刻的罗盘，指针毫无规律地震颤，仿佛罗盘也因为这片无边雾气而茫然无措。
凝晶兽和蓝雀却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凝聚兽道：“还好，没有发生最糟糕的事。主人最好把所有的法器都收起来，也不要放出战兽。这里场域混乱，放出的法器、战兽，只要离得稍稍远了点，说不定就会被传送走。”
楚诺苦笑：“你说得太晚了，我刚才就已经试过了。不过不用担心，我在这里根本打不开储物袋，也无法将你们从万兽镯内放出来，这地方当真是古怪得紧。”
“这就对啦！”蓝雀一拍脑袋，“万兽镯和储物袋都是空间法器，这仙葫既然是上古界流传下来的空间宝物，压制筑基修士的空间法器是当然。我看主人的万兽镯似乎是一件进化过的仙级法宝，仙葫能压制万兽镯，起码也是一件神级法宝。”
楚诺奇道：“什么是神级法宝？”
蓝雀扬起头，头顶的冠羽慢慢竖起来：“便是合体境界以上的修士可以使用的极品法宝。当年我和老滑头在渡劫境界时，身上的东西没有神级以下的！”
凝晶兽幽幽地接道：“可惜呀，一场大战让你我变得一贫如洗，老命保住就已经很不错咯。”
楚诺试着走了几步。头几步并没什么问题，走到第七步时，那种失重的感觉又突然来袭，似乎是又被传送了一次。
她定了定神，等失重的感觉消失后，发现自己还是在雾气里。于是她选了另一个方向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次是走多了几步，却在第十步时又经历了那种失重感，再一次被传送。
楚诺换了数个方向，反复试了数次，发现不管自己怎么走，不管被传送了多少次，周围依然是茫茫白雾。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楚诺很是苦恼，如果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小鸳！
“卡壳了！一定是卡壳了！”蓝雀尖叫道，“这特么的破法宝！叫它神级是抬举它了！”
凝晶兽倒是气定神闲：“看来是被传送到仙葫附近了，我们在最混乱的能量场域内，才会有如此混乱的情况。”
它转头对蓝雀道：“傻鸟，说起来你也算是魔族皇族中的一员，皇族自古就有不少破解空间法术的秘术，你那位蛊雕表兄还是炼制空间法器的鼻祖，这区区迷雾怎么能难倒你。”
蓝雀头顶冠羽一下竖得笔直，身上的羽毛都微微呈现出紫色：“老子现在连万兽镯都出不去，怎么破？就算能出去，老子一通智魔兽怎么破这种神级法宝的传送场域？”
凝晶兽懒洋洋地躺倒身子：“也未必要彻底破了这场域呀，有没有什么简单易学的咒语手诀，只要不困在这里就行。”
蓝雀愣了愣，一时间没说出话来。冠羽一耸一耸的，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半晌后慢悠悠地道：“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倒真是有个口诀的，我想想，我想想……”
它一双绿豆眼骨碌碌直转，口中时不时发出一个个古怪的音节。每发出一个音节，如果觉得对了，就欢喜得在地上蹦跶。若是错了，就跺脚气恼，接着又继续苦思冥想。
楚诺心里虽然着急，但也知事隔万年，要想起一个曾经就不怎么使用的咒语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于是干脆盘膝坐下，也不催促蓝雀，只是默默等待。
这一安静下来，便想起慕容断刚才也进入了雾气，不知现在如何了。是平安，还是遇险。是否也象她一样被困在了雾气里，又或者被传送到了异界，如是这样，此生……未必能再相见。想到此处，心里便生出一阵阵烦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