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伤城 完整
意识一点点在刘洋的脑海中抽离。
冷意一点点在他皮肤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他瑟瑟发抖地抱着自己的身子,有些痛苦地明白,真相,已经里程梓航他们不远。
眼前,又一次晃过那道美丽的倩影——很多时候,毒品总让人分不清现实,而他知道,那个影子永远都不会是暮云。
暮云死了,就死在他面前。
所谓的被人囚禁这些都是假的——囚禁的是躯体,而她的灵魂早在清网行动的当天就消散了。
忽然间,眼前那道倩影又一点点变化,出现无数个女子的影子,或妩媚,或妖娆,或清纯。眼泪从刘洋的眼角滑落,有些事情,有些感情,不是一夜之后便没有记忆,而是造化弄人,要识人无数,阅人上千才可明白,哪个才是真心相待。
监控里,专案组的成员已经看到了刘洋的癫狂状态,程梓航满意地点头,对一旁的顾欣说道:“顾欣你进去吧,注意问话的方式,他现在虽然毒瘾发作,但是,警惕性还是比一般的人高的。”
一声清脆的开门声,让刘洋的意识有些许的恢复,眼前那些影子一点点地消失,门口,正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白色衬衫,留中分短发的女警。
刘洋的眼神又一次迷离起来,眼前女警的身影和暮云的背影一点点重合,然后合二为一。
“暮云,你没死。”刘洋哭诉着,“那群不要脸的流氓,他们……他们杀了你,可是,我让你活下来了——你的心脏,肺,肝还有肾脏都在别人的身体里跳动着,存活着,你还在,可就是不能来找我对不对?”
“还……还有她们,你总说我好色,喜欢在外面沾花惹草,可是,我是为了你呀,林晨说了,如果我不弄来活体的器官,他们就用你的卖,反正肝脏是可以生长的。”
“器官黑市?!”审讯室外的众人惊讶道,“这么多年,那些失踪的女人都是被杀害,取出器官卖了!”
“刘洋,告诉我,她们在哪?”顾欣乘机问道。
“在,在火化炉里。”刘洋疯狂地笑着,“前几年烧一个相好的,结果,器官都掏空了还没死,那惨叫声,活活吓疯了一个殡仪馆的保安!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你疯了。”顾欣冷静地做出总结。
“我没有,我故意的!”刘洋的眼神变得清澈,黝黑的眸子里,有着空洞和破釜沉舟的决然,“我是疯子,我说的都是假的,什么暮云,什么器官移植都是假的。”
“你就甘愿这么贼偷微微地过一辈子,你就从来没有在晚上害怕过那些鬼魂会找你报仇?”
“活着,难道不比什么都重要?她们恨我,来呀,来呀!”毒瘾在此时已经完全发作,刘洋的面目变得狰狞癫狂,“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你,我,玉皇大帝,还不多逃不过一个死字!哈哈哈哈……我是玉皇大帝,我我不用死……哈哈哈哈……”
“这个刘洋已经疯了。”郑林有些感慨,“果然,善恶到头都有报啊。”
“不,说明绿腾公安内部有蓝墨轩的眼线,”程梓航表情极为肯定,“我们没有证据,单凭口供不能保护这个刘洋多久。24小时,是协助调查的最高极限。走,我们去查证据。”
“可是,人都变成骨灰了,怎么查啊?”刘德志有些疑惑。
“等等,不是说,有一个人疯了吗?”顾欣忽然想起审讯时刘洋的供词,“抓到这个人,看看催眠能不能治好,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痊愈的可能。”
“顾欣,你叫上那个莫子衿跟我走。”程梓航有条不紊地吩咐,“连向,留在家里查那个火化工的住址还有这几年排除亲友和遗体捐赠以外得到器官移植的病人。郑林和刘璐仔细排查暮云,还有其他失踪人员的所有案宗。刘德志,保护刘洋安全,不要大意。”
“子衿姐,专案组现在查一个案子,需要对一名精神病患者进行催眠。”顾欣一边上车一边打着电话,“好,好,我们在小广场等你。”
“顾欣呀,你一会儿告诉莫子衿,我会向市局说明,把她调到专案组,让她做好准备。”程梓航开着车,“这样总麻烦人家也不好。”
“程组长,你怎么这么确定这个白衣还会使用催眠?”顾欣有些惊讶。
“你没发现吗?凶手的杀人办法和形式上都变得复杂了,更加有仪式感了?”程梓航微微摇头,“她已经不再只是惩罚别人了,她要给别人警示,让其他人引以为戒,甚至恐惧。”
顾欣的心里一阵恶寒——作为心理学专家,她知道犯罪手法升级代表着什么——这个城市的潘多拉盒子终于打开了——恶魔被放了出来。
小广场。
莫子衿从一个写着“新春快乐”的牌子下走了出来,一身黑色及膝的黑色羽绒服,黑色的贝雷帽,深蓝色牛仔裤,一双带白色毛的短靴,微卷的短发衬托出莫子衿精致的脸庞。
顾欣向里面挪了挪,给她腾出了更大的空间,“子衿姐剪头了?”
“嗯,元旦剪的。”许是天气有些冷的缘故,莫子衿有些不爱说话。
“淘尽了世间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是喜是愁浪里分不清欢笑悲忧成功失败浪里看不出有未有……”程梓航的手机响起,“喂,连向,好,我记下了。”
城郊医院,一间小小的单人病房里,李富贵的妻子正在给李富贵扎着点滴。
“大嫂,您是李富贵的妻子吧?”程梓航一边问好一边拿出警员证,“我是专案组的程梓航,这两位是我的同事顾欣和莫子衿。”
“哦…哦,警察同志,你好,我叫郭梅。”郭梅转过身,一张精致的脸就这样展现在所有人面前,“请问,你们找我家老李有事吗?他都病这么多年了。”
“为了当年的案子。”顾欣开头,“我们的一些证据显示,你老公的精神问题背后可能是一起凶杀案。”
“不会吧!”郭梅惊讶的用手捂住嘴,“我老公杀人了。”
“郭女士,请您离开半个小时,我们警方要对李富贵进行一次精神评估,看看他的精神状态。”
“好。”郭梅有些不情愿地把手中的输液针放下,转身走了出去。
“程组长,这个李富贵确实有精神问题。”良久,莫子衿得出结论。
顾欣的电话突然响起,“喂,顾欣。”是连向的声音,“我查到了,所有可疑的移植手术都是在城郊一家爱华医院做的。”
“我听到了。”程梓航对连向说,“顾欣,办理手续,把李富贵带走,这家医院可能有问题。”
“不行!”郭梅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李富贵是我丈夫,我不能让你们带走。”
程梓航对大家使了一个眼色,笑道,“郭女士,你多虑了,我没想带走你的丈夫。”
郭梅拍了拍胸口,知道自己失了态,不再多说什么。
“郭女士打扰了,我们先走了。”
走廊里,程梓航拦下一名护士,“打听一下,刚才那个小病房的病人为什么是家属输液。”
“他们啊,就是那个疯了的火化工?”小护士偷偷说,“他们是医院特意让住下的,不但不用收床费,药物都是医院提供,说是因为患者有躁狂症,所以,不让我们任何护士还他们检查配药或者扎针。”
“哦,谢谢你啊。”程梓航若有所思。
“接下来怎么办?”顾欣有些无奈,“这个李富贵我们是万万不可能直接带走的。”
“查,查他们输液的药物。”程梓航说道,“让郑林来,查这家医院,我就不信哪家医院屁股是干净的!”
《圣经》中曾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这世上,诸多罪过,大抵分为两种——一种来源于本性,一种来源于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