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别情
窗明几净的咖啡厅这时候并没有什么人,纪念端着服务生刚送来的热咖啡,刚准备啜一口,一件深褐色的底子上显出来的粉白笑脸,不由得生出一丝不舍来。
她记得姐姐那时候也喜欢喝咖啡,可是家里经济情况不允许,每到过年的时候,爸爸才会买几盒速溶的回来,可是那会儿纪念觉得咖啡真苦啊,就跟药似的,然而经历了太多的纠葛之后,才又发觉咖啡的苦其实算不得什么的。
“在想什么呢?好不容易有机会请你喝杯东西,怎么还心不在焉的?”对面的男人捏着银勺在自己那杯咖啡里搅了搅,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纪念回过神,勉强朝对方笑了笑:“没什么啊,前段时间忙,这两天突然闲下来,倒有些不习惯了。”
明辉抬眼盯着纪念额前的碎发看了一会儿,勾了勾嘴角说:“听说最近的连环杀人案已经结案了,你也正好可以好好儿休息几天。”
纪念浅呷一口,却再不觉当年的苦涩,抬头恰好瞥见了角落里摆放的杂志架,印有宗释照片的一本《风云人物》又恰好就在最外边儿。
明辉顺着她的目光,脸上露出轻浅的笑意:“这位大少爷可不简单,自从他接受万宗集团以来,整个封州的商业圈,几乎都被他攥在了手里边儿。”
说着“嘿嘿”干笑两声,将杯子捏在手里转了转,“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大人物会牵扯进这件杀人案里头来,也不知道他跟这件事,究竟有什么关系。”
纪念目光开始模糊,又想到与宗释初见时的尴尬来,喃喃地冷笑一声:“是啊,那样高高在上的一个人,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明辉见她陷入了恍惚,伸手在她跟前打了个响指:“喂,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纪念惊醒过来,略有些无所适从地打量着身边的一切,仿佛这不过是个梦,仿佛她从来就不曾回来过。
“那个,我有些不舒服,就先走了吧,不好意思啊。”
说着也不等明辉表态,起身疯了一样往门口奔过去,门上挂着的风铃随着她离去的动作荡出一串清脆的响声,霎时间又被里头沉默的气氛所吞没。
明辉一直盯着纪念离开的方向,一回身,才发现迎面踱来了一个人。
女人一身黑裙,精致的妆容显得冷艳又高傲,尤其是那张烈焰红唇,更透出股风尘却不媚俗的风情。
“还不快去追?这种小女生可单纯地很,你要不看紧了,一不留神,她可就要被旁的男人给拐走了。”女人歪在对面的真皮沙发里,慵懒地吐出个烟圈来。
明辉将杯子里剩下的咖啡尽数倒进了喉咙里,嘴角再扯出个弧度:“她跟小意的确很像,可是我心里清楚得很,她不是她。”
女人捏着烟头,将嘴里拢着的烟气喷薄在明辉的面门上,“呵呵”娇笑几声:“是嘛,越是这么强调就越显得刻意了,男人都一个货色,得不到的才永远是最好的。”
明辉愈发阴沉的脸色又一点点恢复成寻常的儒雅,潇洒地站起来整了整微皱的西装不屑转身。
走了几步又停住了脚步扭过头来说:“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这话一点儿也没错,所以殷红,你在那个人的心里或眼里,永远也比不上宋舒月。”
女人牙关“咯咯”直响,修长的指甲也几乎嵌进了皮肉,想想过去所遭到的对待与羞辱,她深邃的眼波里,突然间似乎能喷出火来。
一路步行,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座院门口,纪念蓦地抬头,才发现居然是在宗家老宅外。
“怎么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
纪念心慌不已,脸颊上也飞起两抹绯红,心里头嘟囔两声,固执地转身就要往回走。
院门被人从里头拉开,正瞧见了她的侧脸,于是问:“这不是纪小姐嘛,你来找我家先生的吗?”
看门人见过她一面,所以还记得。
纪念平抚几下胸口,堆起一层笑意:“也不是特意来找他,就是有几件事想再问问的。”
她不敢也不愿,不愿承认自己的的确确就是来找他的。
糊里糊涂,后知后觉。
看门人摊摊手,深表歉意地说:“还真是不巧呢,我家先生前两天已经回封州了。”
“那,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这话脱口而出,说出来后才后悔,纪念不免懊恼,怎么就问了个这么没出息的问题呢?难不成自己心里希望那个人能留下个只言片语的吗?
看门人认真的想了想,终于还是摇摇头。
纪念长吁一口气,所有的幻象全都成了太阳底下的肥皂泡,美丽却总不持久,终究什么也没剩得下。
回身的时候突然瞥见墙边有个熟悉的人影,纪念狐疑一声,抬脚就往那边走过去。
“你,你等等,我们,我们之前见过吗?”
依墙而立的人见她过去,连忙往相反的方向走,听了这句又停下来。
“之前?什么时候呢?总觉得是很久。”
这声音很轻也很沉,就像是小时候家里炉膛旁边烧火时候抽动的破风箱。
纪念喉头一哽,竟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与冲动,正要追上去问个究竟,身边却突然停了一辆车。
周志斌退下了车窗探出个头,脸上明显挂着怒意:“就知道你会来这儿,人家早就一声不响地回去了,偏你直心眼儿。”
纪念没理会他这话里的意思,抻着脖子往刚才人影站着的方向张望,然而就这一眨眼的功夫,那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就像从来也没有出现过。
申心亦特意请了半天假来机场送她,两人一直也没说上几句话,这会儿倒有些不舍,说着说着又提到了老家的事情,申心亦趁机问:“回都回来了,真不回家看看阿姨了?”
纪念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终归还是被怅然所取代。
无奈地摇摇头:“她不想见我,在她心里,从来只有姐姐一个女儿吧。”
“……”
申心亦无言以对,毕竟她从小就亲眼目睹了纪意与纪念两姐妹是如何被“区别”对待的。
飞往封州的航班升空的那一刻,申心亦却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一回头见明辉正抬着头盯着轰隆的天空,弯起的唇角蓦地沉了沉。
“她已经回去了,你什么时候走?”
明辉回过神,扶了扶眼镜笑了笑:“我对纪念那丫头没兴趣,你难道还不相信我?”
申心亦走过来与明辉并肩,也抬头望着只留下一线白烟的天:“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纪意,这么多年了,还能让某些人那么一心一意地想着她。”
回到封州的日子依旧循环往复,“宗释”两个字在纪念的心里也渐渐渺小成了一个很不起眼的点。
偶尔在各大卖场或者财经新闻上看见他的剪影或是名字还是会愣一会儿,然而,起初翻涌的心潮,已经不再起涟漪了。
那天刚到局里不久,就听同事小王火急火燎地说:“哎,皇庭一号院有人报案说遭到了偷窃,上头让你去看看。”
纪念皱眉,随口问了句:“这种事不是隔壁负责的嘛,什么时候轮到我们重案组人插手了?”
小王一脸为难,“嗨”了声:“大家都是同事嘛,分那么清楚做什么?趁着周队这两天不在家,出去转转不也挺好嘛。”
周志斌突然被领导安排出差公干去了,好在最近封州太平地很,还真没有什么案子是需要重案组出马的。
纪念是个急性子,整天干着文职工作早就腻歪了,听小王这么一分析,也觉得这可算是个肥差,二话不说,打了个响指就出门了。
然而当她开着她那辆二手小毛炉赶到皇庭一号大门口的时候,竟被个披着制服的小保安给拦下了。
“失窃?怎么可能,我们这里可是高档小区,所有安全设施都是全球最最先进的,再说了,业主丢了东西,我们怎么不知道?像你这种削尖了脑袋想要偶遇大款抱大腿的小姑娘我可见多了,不过假冒警察的,你这还是头一个。”
保安并不相信纪念的说辞,也对她出示的证件表示十二分的怀疑。
纪念见他狗眼看人低,心里头顿时不痛快,飞脚将石头踢向了感应门,耳边立刻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保安神色一慌,连忙嚷起来:“你找死啊?知不知道这里住的都是些什么人?这要是扰了业主们休息可不得了。”
说着一边往门口跑一边伸手去腰间摸控制器。
这太阳都快晒屁股了还休息呢,普通人可早就起来搬砖了。
纪念努努嘴,晃了晃手里的一串控制器:“你们这儿的安全设施还真挺先进的,只是这先进的设备嘛也得有先进的脑瓜子使用才合适,像你这种低端配制的智商,只适合去看厕所。”
“滴滴”两声,关掉了大门上安装的警报器,再配合她这一番话,刚才趾高气昂的保安哥瞬间成了只漏了气的球。
“精彩,看来我们真要考虑换一家保安公司了。”来人一边拍手叫好一边踱过来,直接往纪念站着的地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