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破碎
殷红的这件单身公寓很少有人知道,所以当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她的心跳也跟着加快了不少。
男人趁夜过来,身边一个人也没带,隔着一幅浓墨一样的墨镜,并看不到他的眼睛,却令殷红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拉开了门,下意识地往后面让了几步。
“不,不关我的事啊,都是阿c让我这么做的,真的跟我无关啊。”
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几乎在打架,每次见这人的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然而这一回,他一进门,屋子里的温度似乎也连降了好几度。
男人径直走向一旁灯光照不到的角落,回头睨了殷红一眼,才冷笑了一声说:“阿c行事冲动,要不是你从旁安排,这事也不至于做到这么绝,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冰冽的语气,瞬间在殷红心上蒙上了一层雾,又渐渐凝成霜。
知道这回瞒不过去了,索性也不掩饰了,一咬牙,恨恨地说:“是,我恨宗释,我恨他身边所有的人,我要毁了他喜欢的女人,我要毁了他。”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设计宗释亲手杀掉纪念的生父?甚至赔上你的亲哥哥也无所谓?”
看着男人平静的脸上跳起来的眉,殷红浑身一震,颌骨一用力,牙齿直接咬进了嘴唇部位的皮肉里。
“哼哼,亲哥哥?”两声苦笑,更衬得她的悲凉,又接着说,“他有把我当过亲妹妹吗?当年他送我上男人床的时候,当年他为了钱,逼我打掉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他妹妹?”
当年的事情,在心里藏了这许多年,早已变了质也发了霉,就像是阴暗地带的绿藓,越是不见光,就越浓越密,也越危险。
那时候殷红就知道,自己的这辈子,算是全毁了,所以爱成了恨,而游戏的人生又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对于男人,对于感情,千万别当真。
男人对殷红的事情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心里有所感触,却又不够令他动容的分量。
依旧板着脸,冷冰冰地说:“我警告过你们的,别去招惹纪家的人,既然你们不听,以后的事,就别怪我不留余地了。”
殷红震骇,而男人站起来又离去的动作,就像是一阵凛冽无比的风,刀子一样刮在她脸上。
直到男人拉开门就要出去了,才忍住了眼角的湿意问:“为什么?就因为,就因为她跟那个女人长得像?”
男人没应她的话,背影却呆了呆,身后的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后背抵上去,冰冰凉凉的,才令他又渐渐恢复清醒。
嗫嚅着嘴角,喃喃地说:“只是像而已吧。”
谁也不知道这话的深意,或许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吧。
宗释从封州请来了最好的专家,特别会诊已经进行了大半夜,眼看着天边显出了鱼肚白,估摸着纪念也快睡醒了,才起身伸了个懒腰,打算下楼去卖些早点送过去。
电梯上正巧碰到了周志斌,一看他手里拎着豆浆跟油条,白了一眼说:“这东西不健康又没营养,病人最好不要吃。”
周志斌也看了看宗释手里打包的营养粥跟一些精致的小点心,顿时也觉得自己带的东西简单了。
撇撇嘴,很不屑:“是啊,某些人有营养,可是呐我们这些个粗人吃不惯,小念苦人家长大的,最喜欢吃油条就豆浆了。”
宗释又怎么会听不懂周志斌这话里的意思呢,不由得一怔,这才意识到认识了这么久,居然一次也没在意过她喜欢什么要什么,也才意识到自己从小到大都自主自负惯了,从来也没关切过谁的想法与感受。
就连当年宋舒月说“分手”时候惨淡悲苦的表情,他也浑然没察觉,如今幡然再回想,那时候宋舒月会不会也在期待着他能挽留呢?哪怕就一句话,哪怕一个眼神,之后的那些事或许也就不会发生了。
或许……
可是这世上,又哪来什么“或许”呢?有的,不过是遗憾。
纪念已经醒了,肚子正饿地咕咕叫,申心亦一早就过来陪她说话,两人正说到了男人的话题,一见宗释跟周志斌进来,顿时都红了脸。
“哎呀,你们两个大男人进来怎么也不敲门的?”申心亦回头嗔怪一声,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宗释的头脸上。
周志斌心里存了芥蒂,直接毫不避讳地说:“之前在封州,我上小念那儿从来没敲过门,都自己人,哪来那么多讲究。”
说着无心,听者却有意,宗释原本波澜不惊的表情,一下子就沉下来。
纪念心头也一紧,连忙喊了声:“师傅,你说什么呐,这么多人呢。”
“啊,对”,周志斌正好借题发挥,瞥了宗释一眼,“我刚才没注意,这儿有外人在呢,失礼失礼了。”
他故意加重了“外人”两个字,见宗释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心里头又一酸。
纪念瞧着苗头不对,连忙嚷起来:“哎呀哎呀,你们都带什么好吃的了?我都快饿扁了。”
“我这儿——”
“我带了——”
她不问还好,一问事情就越大。
两个大帅哥同时举着塑料袋送上来的画面,实在太养眼,可是纪念却犯了难,愣在床沿上老半天,也不晓得该先接谁带的。
就在骑虎难下的时候,总算来了个解围的,只是谁也没想到她会来。
肖兰手里拎着个保温瓶,隔着宗释与周志斌两人中间的缝隙将纪念打量了好几眼,才抹一把眼泪说:“外头卖的不新鲜也不干净,念念身上带伤呢,可得好好儿补一补。”
野生黑鱼的汤鲜美无比,纪念已经很多年不曾尝过这种小时候的味道了,还记得爸爸还在的时候很喜欢钓鱼,还记得那会儿家里并不富裕,可是从来都不会没鱼吃。
后来爸爸也没了,就再也没吃过鱼。
“这烧汤的窍门儿啊,还是你爸教我的,你爸要是还在的话……”
说到这儿突然又哽住,伸到纪念嘴边的勺子也一晃,满勺子的汤全都洒出来,弄脏了纪念的衣襟,也烫红了肖兰的手。
肖兰的情绪一下子又激动起来,“啪”地一声就在自己的脸颊上甩了一巴掌:“你瞧我,什么都做不好,连女儿都看不住,看不住,看不住……”
姐姐刚走的时候,纪念就总听见妈妈坐在廊下这么抱怨着,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心里的结,始终都没解。
宗释连忙过去阻止,正巧看到从肖兰衣兜里掉了张东西出来,捡起来一看,竟是一张犯了黄的老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