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破例
随着老义跟殷红的死,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已经成了不解的迷,都说殷红是因为报复,所以才利用了老义的憨厚与无知,然而老义又为什么会变成“老义”了呢?他明明就是纪念的亲生父亲纪伟业才是啊。
“怎么样?确定都是老义做的吗?”宗释心绪难宁,陈飞一进来,就紧跟着问。
陈飞朝他几乎僵了一样的背影看了眼,“嗯”了一声:“警方在宋长青家的地窖里以及迷情咖啡馆都已经找到了老义的指纹,警方那边已经结案,确定他就是过去那几起案子的主谋了。”
再加上宗家老宅那晚视频里出现的长短脚神秘人,老义无疑成了最大的嫌疑人,可如今人都死了,所有线索也就此断了个干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查。
陈飞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说:“老板,纪伟业的尸体昨天已经被纪家认领回去了,火化安葬的日子就是今天。”
那晚之后宗释就再没见过纪念,好几次经过纪家门口,好几次想要进去的,跨出了车门的那只脚又都给缩回来。
不是不想见,而是不敢见。
“哎,老板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不是陈飞喊的话,他几乎都没发觉,等恍惚的神智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门,在一辆车子旁边站定了。
乡下地方还没那种公共墓地,每个家族都圈了一片儿地方,里头埋着的,也算是祖宗本家之类的人物了。
然而纪伟业这个倒特殊,因为刻着他名字的墓里头已经躺了一个人,这一躺,就是八九年。
“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就说这大兰子不是什么好货吧?连自己男人都能认错了。”
“就是就是,成天哭丧着个脸,不晓得镇上那些大老爷们儿都看上她个什么劲儿。”
“哎呦喂,这你就不懂了吧?男人不都喜欢她那样儿楚楚可怜的嘛,仗着有几分姿色,还不得利用利用?要不她那小卖部的生意,凭啥就那么红火?”
……
嗑着瓜子的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丝毫也没顾忌正操办这丧事的母女,正如这些年,谁明里暗里不欺负她们纪家没个男人呢!
宗释正好从车里出来,脱掉了外套往陈飞怀里一丢,吩咐说:“去把丽水锦苑全包了,就说纪警官的朋友为了悼念纪先生轻咳吃饭,凡是有心的,都可以去。”
刚才还在聒噪的几个老大姐就在近旁,听了这话还得了?要知道丽水锦苑在她们心中算是高档地方了,到那儿吃顿正儿八经的饭可不得了。
“你,你是念念的,朋友?”年轻一点儿的女人瓜子也不磕了,冲着宗释八卦起来。
宗释歪着嘴角不答话,跟着身后的陈飞可忍不了了,“切”了一声,“是啊,我们老板正是纪警官的好朋友,将来更有可能会成为最亲密的那一种,所以麻烦各位以后说话且注意着点儿。”
女人们脸一红嘴一塞,一个个“呵呵呵呵”地傻笑起来。
宗释跨进院子的时候,燥郁的心绪陡然平静下来,黑白相间的灵堂设在正屋大门口,大大的一个“奠”字更刺痛了他的眼睛,这些年他过惯了纸醉金迷的生活,还是头一回亲自参加什么人的葬礼。
纪念身穿着粗布孝衣,乍一看见他进来也惊了惊。
朝里头张望了两眼才迎了过来说:“你来做什么?该说的,我都跟你说过了。”
是啊,殷红死的那一天,他们两个的确说过许多话,可是那些话太决绝,他如何能甘心?
“我来,我来给纪先生上柱香。”
一声“伯父”终究没能喊出口,在宗释的心里头,到底还是责怪自己的吧。
纪念本想拒绝的,抬头迎住他赤诚的一双眸眼,滑到了嘴边的“不必了”居然又往原路咽回去。
主持葬礼的主事人并不清楚这其中的牵扯,已经点燃了一炷香朝宗释递过来。
宗释逼着自己将目光从纪念悲绝的脸上移开,伸手过去,还没碰到燃着的香,就被斜里插过来的一只手给打掉了。
“你还有脸来上香?要不是你,我家伟业也不会死。”
说话的人正是肖兰,她有几天不曾吃喝了,说起话来显得有气无力,语气却痛恨。
陈飞看不过去,正要上前理论,却被宗释抬手挡住了,只见他哽了哽,才彬彬有礼地说:“是在对不住了,肖伯母,当时我要是知道袭击我们的人是纪先生,说什么也不会动手的,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子,更没想到后果会这么重。”
身为宗家独一无二的继承人,身为万宗集团名正言顺的掌舵人,他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地跟谁致歉过呢?然而为了她,然而这一回,他彻彻底底地妥协了。
“啪——”
清脆的响声过后,宗释的脸上已然浮出了几根红白分明的手指印。
肖兰怒目圆瞪,掴了这一巴掌还觉得不解恨,更嚷起来:“没想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你给打死了,你得是下了多重的手?还敢说你‘没想到’?”
宗释的确没想到,当时纪伟业虽然伤了头,却并不至于即刻就致命,真要是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亨特教授也不会费心想办法挽救了。
纪伟业过去几年的经历成了谜,他最后的死,更成了宗释心上解不开,也放不掉的谜。
陈飞什么时候见自己的老板挨过打?在他的印象中,就是老老板跟太太也从不舍得跟老板动回手。
“这位大婶你怎么能随便打人呢?我们老板当时也是为了保护纪警官啊,再说了,要不是我们老板里里外外走动,纪先生的尸体恐怕还要在警局那边扣押一段时间呢。”
面对这一番突如其来的大实话,向来好面子的肖兰哪里受得了?纪伟业“嫌犯”的身份要是传出去了,她日后大概也没脸出门了。
一想到这儿气就更加不打一处来,放开了身段儿就朝宗释,陈飞两人扑过去。
“天呐,这还有天理,还给不给人活路哇,你们有钱有势,就是杀了人也可以逍遥法外的,我们平头百姓就活该被你们乱扣帽子啊。”
正打算去丽水锦苑蹭饭的邻居们全都围过来,院子里吵杂的议论声几乎比音箱里播放的哀乐热闹了好几倍。
“够了,够了,你们都够了吧”,纪念终于站不下去了,跳上了院子里的石桌用尽了力气喊一声,“人死为大,我妈态度过激了些,希望宗先生你别往心里去,我爸人都没了,谁对谁错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了。”
宗释之所以不敢来见她,就是怕她会说出这种话,那天她走了之后他就成天成夜地睡不着,然后在迷迷糊糊中才终于想明白,她只是她自己,从来就不是宋舒月。
“等这件事平息了,跟我好好儿谈谈,好不好?”
宗先生从来不求人,短短的小半天时间里,已经破了太多的例。
纪念不能再给自己退却的余地了,她知道自己下定这么一个决心耗费了多少勇气与心力,她不能谈更不敢跟他谈,所以就只有逼自己狠心了。
“没什么好谈的,你回去吧,以后我们也别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