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不甘 X 调查
将变成‘植物人’的程清放到沙发上。桃坪为她倒了杯酒,却没有换来什么道谢的话,
“活得像你这么惨的可不多见,是不是该这么问:你为什么还活着?”
她的话很不客气,不知道是因为病情,还是本性如此。藤蔓编织成的手抓住酒杯,看起来颇为灵巧。
桃坪停下举杯的动作,认真思考起这个讥讽多过内容的问题。
他为什么还活着?
换个说法比较好回答,
为什么他还没死?
因为没死,
所以活着,
没死所以活着,活着所以没死。
这种类似同语反复的陈述显然无法回答任何问题,但这个问题本身或许就没有回答意义。
或许有提出的意义,
或许有思考的意思,
但绝对没有回答的意义。
·
他思考了一番无意义的问题,最终没有无意义地说出那个一定无意义的答案,而是转向另一件从任何角度看都有意义的话题。
翻开早报的一页,上面有一张配图:一个没有脑子的无头男尸。
被藤蔓残忍杀死的无辜观众……
报纸上如此表述。
“截至目前,死亡人数124人,还有四百多人未脱离危险。程医生,这一定是能被留在爱勒贝拉事件簿上的重要记录,你觉得呢?”
程清嫌恶地看了眼图片,喝了口酒,没有对死者发表什么看法,倒是对另一件事有了回应,
“如果被抓到,我会坦白从宽,那时你也有机会名留青史。真好,是不是该感谢我一下。”
“我会坚持自己胁从犯的立场。”
·
“我倒觉得你乐在其中,那些种子你可全放了。”
“姑且是职业习惯,”
他翻开最后一页,上面是关于竞技场事件的相关报道,关于祆教启动紧急医疗方案的报道……
·
“……失败了呢,”
话语有些突兀。
失去四肢的身体瘫软在沙发上,双眼盯着高高的天花板,血丝再次变多,绿色藤蔓不安舞动着。
桃坪拿起冷透的烤鸡腿,
“这才正常,不是吗?”
·
藤蔓不再摇摆,空气沉淀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桃坪咀嚼鸡腿的声音。
许久,
程清闭上了愈发狰狞的眼睛,
“我不甘心。”
……
·
乒乓球大小,酷似玻璃球的透明球体收束着阳光,玻璃球内的红色粉末聚集向某个方向。
阿曼达望着手中的玻璃球,将视线投向标记红素指向的某栋建筑,皱了皱眉。对眼下发生着的事,她有些无法理解,琐碎的燥郁加温膨胀……
·
忻都南区安全部总部;
切斯特站在窗边,沉默地注视着窗外的蓝水晶。
霍尔·切斯特是个混蛋,这是多数人的共识。当然,在另一部分特殊人群里,他是个‘助人为乐’的好人。
人活在世上,总是会被冠上各种各样的属性,但不管是谁,都不会将切斯特和安静挂一起。
就像角马用两条路走路一样滑稽,
怪异,
违和,
无法想象。
所以,当他安静站在那时,路过的人都下意识避开,
“前辈亲,你有点恶心,”
田恬甜说出了多数人的真实看法。
·
切斯特没有在意小屁孩的无知,向她递过报纸,
“看过了?”
“怎么?难道前辈亲终于对自己昨天玩忽职守感到歉疚了?那真让人惊讶,您的人品居然还有剩。”
少女的声音很不客气,想来还记得昨晚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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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歉疚?为什么?怎么想都是小伊比较重要。我一点都不后悔,让那家伙跑掉有些不爽倒是事实。”
“身心全烂了!没责任感就算了!你对得起自己领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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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好像我有工资一样,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他说的特有底气,烂人气概十足。
“你……!”
昨天被踹的脑袋又痛了起来。
·
“好了,跟我上楼,一些事需要你告诉老瞎子,”
他先一步走向楼道,田恬甜不情不愿地跟了过去。
……
·
“黛娜局长,让你久等了,都是这丫头,”
是一如既往的掐媚腔调。
田恬甜没理会已经被她定义为‘无用人渣’的男人,闷声靠在墙角。
·
黛娜看了眼卷发少女,随后望向切斯特,后者站直身体,
“昨天晚上的事,我做了些调查……”
“调查个屁……”
心情很糟的少女小声嘀咕着什么。
·
切斯特眼睛一瞪,刚想教训几句,却从少女低垂着的脸上看到了某些熟悉的东西。今天他从不少人脸上看到过类似的东西,某种由愤怒与懊悔共同构成的情绪。
如果自己当时没有懈怠,
如果自己当时早点发现,
……
大抵是些类似于此的如果,
是些很烦人的东西。
“那边的,废什么话!让你听你就听,我可是你前辈!”
·
田恬甜抬头瞪了他一眼,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重重哼了一下,
“前辈亲,你现在的表情好恶心!比刚才还恶心!”
“死丫头懂什么!?这是成熟男人的魅力!”
声音透着恼羞成怒的意味。
正当切斯特打算干正事时,黛娜抬手打断了他。
·
“我通知了其他人。”
切斯特一愣,他挠了挠头,
“理由呢?现在应该都在排查吧?”
·
“切斯特有重要的事要报告。”
“……小娜,大家都忙着工作,别打扰人家,”
切斯特很有自知之明。他的信誉估计比不上美食街三道二巷口老刘家对门那户三儿子养的那条狗身后跟着的小弟。
它没说过一句人话,但也没说过一句谎话。
·
坐在办公桌后的黛娜板起脸,瞪了他一眼,
“说了别那样叫我!咳……放心,他们会来的。”
话音刚落,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
身材高大的疤脸男人,
穿着样貌都极为绅士的绅士,
眼神很冷的短发女子。
芬,伯尼,多琳……
·
进入办公室的三人让田恬甜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到这的情形,那时也是这些人。
“黛娜亲,你到底是怎么跟他们说的?”
她凑到黛娜身边,声音很小。黛娜嘴角勾了勾,脸颊上的刀疤柔和了些,
“切斯特有重要的事要报告。”
·
“就这样?”
田恬甜很怀疑。
她在忻都遇到很多无法理解的事,有件事却理解得很充分:师傅亲口中很混蛋很混蛋的切斯特真得很混蛋,实在无法相信这位‘前辈高人’有什么地方能让别人相信。
“那家伙……切斯特……,”
往日果决的女子换了许多称呼,最后才肯定下来,
“他偶尔,偶尔也很可靠。”
·
“……”
田恬甜小姐嗅到了绯闻的味道。
切斯特正遭受伯尼和芬的指责,
“你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样子吗?”
“真会挑时间,是不是又把事情都丢给小高了?”
……
三个男人扭成一团。多琳和黛娜打了声招呼,安静站到一边。其他人的情形不论,这位来这的理由绝对和切斯特的信誉无关。
·
“切斯特,快开始。”
听到黛娜的催促,切斯特挣开芬的锁喉,理了理衣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张,小心翼翼摊平,表情随动作变得严肃。
“昨晚的事,我做了一些调查,”
和往日稍有些不同的稳重声线回荡在办公室内,
“昨晚的事,你们应该都是这么想的吧:如果不是疏于防范,就不会变成现在的情形。”
·
空间安静下来,飘荡在空气中的尘埃被来沉重的灵压从空中压下。切斯特似是没有察觉到众人眼神的变化,继续着那些危险的发言,
“如果,如果我告诉你们,之所以疏于防范,是某些人有意为之……你们会怎么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