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报告 X 选择
办公室内的空气格外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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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指的某些人不是那些犯人。”
切斯特颇随意的补充让室温骤降,黛娜的眼神变得危险,
“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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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激动,别激动!”
切斯特高举双手,一副求饶的模样,
“只是假设!接下来我说的东西全是假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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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没有因此缓和,却也没有加剧的迹象。切斯特别有意味的话让这场本就不合时宜的会议变得更加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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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效的办案方式就是排除所有不是真相的假设。这可是乔衍说的,值得学习,不是吗?”
这句俏皮话没能改变什么,
干笑后,
他指了指桌上放着的报纸,
“报纸都看了吧?截至目前,死亡人数124,重伤……”
刺人的视线让切斯特识趣地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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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多琳,别那么好斗,”
说着,
他把手上那张皱巴巴的纸递了出去,
“昨天我送小伊回学校时见了个专家,顺便给了他藤蔓样本,这是他做的分析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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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恬甜冷眼看了过来,
“看来我恨你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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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往前看!”
切斯特不知从哪翻出一根有些枯萎的藤蔓,枯萎的藤蔓上长着密密麻麻的倒刺,
“小多琳,念下那张纸上的结论。”
“杀伤性较弱,致死率极低……”
多琳放下纸,
“哪里的三流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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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信任我不要紧,田老头可是有信誉的!他以前还在联盟研究所待过,黛娜可以作证,是不是!”
多琳看了过去,
黛娜沉默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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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斯特清了下嗓子,手指摸着那截藤蔓,
“当时我就在现场进行搜救工作……你们都什么眼神!行行行,我人渣我人渣,行了吧?不管怎样说,我对当时的总体情况还算清楚,但你们知道我当时看到的人里,伤得最重的是谁?”
他看了眼田恬甜,收到了一个鄙夷的眼神。
“你不是看到了,就是纠缠我家小伊的混蛋,那家伙想英雄救美想疯了,主动把藤蔓往自己身上绕,弄得全身是口子,加上被火星烫了半天,看上去很惨,”
他甩了甩藤蔓,
“但也只是看上去,就和这东西一样。这种藤蔓看起来很危险,杀伤性却不高,除非控制者特地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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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尼打断了他,
“切斯特,我也到过现场,那种出血量和你嘴里的‘温和植物’可不相配。你也看到了吧?”
伯尼指了指报纸头版上醒目的圆斑,哪是一整个血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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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问题!看到这些倒刺了吗?”
切斯特用手指敲了敲藤蔓上的倒刺,
“这是用来吸血的,这样说是不是很可怕?但每个倒刺只会抽取两到三个单的血量,还会在抽血时分泌止血物质。那个血湖是用人血和藤蔓汁液混合起来的假货,应该是为了确保不失去人质。伯尼,还不够温顺吗?连止血都帮你想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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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琳,”
黛娜看了过去,多琳将皱巴巴的分析报告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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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也可以不相信田老头,可你们不能不相信我女儿!天知地知众所周知,小伊是个善良的好孩子。看到有人需要帮助,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他指了指自己,
“为了让她安心,我特定转了一圈,还问了医疗队。重伤的家伙主要是烧伤,外行插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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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巴巴的分析报告在各人手里转了一圈,众人的神色多了层散不开的困惑。如果这份报告没错,如果切斯特没有胡说八道,
那……
“你还查到了什么,”
黛娜的声音比往常低沉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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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斯特扫了一圈,又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
“我找克雷尔先生要的。西区看台的座位安排,主要是那几个人贩子附近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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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娜接过文件,扫了眼后抬起头,
“有什么问题?”
“斗兽祭期间,那些人贩子附近的人,身体素质一直是观众里最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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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
“……”
“我找了几个负责换座位的工作人员,确认了一下,”
切斯特眼睑微垂,
“他们说,今年的调换比往年频繁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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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寂静无声的办公室变得更加安静,没人开口,视线落在了拿着文件的黛娜身上,后者将文件递给多琳,
“切斯特,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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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斯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从那个仿佛连着异次元的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纸,是从报纸上剪下的一篇报道,
“祆教在事情发生后,第一时间便组织了医疗队……”
“别太过分!”
愤怒的声音打断了切斯特,多琳的视线带着有若实质的锋锐,
“难道做得好也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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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能听出她话里的不满,这份不满也许从切斯特说出那个假设时便存在,而现在,积累的不满到达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对她,对黛娜,对任何祆教成员而言,祆教都不仅仅是一个教授修行方法的场所,它的含义比这重要太多……
切斯特看了她一会儿,移开视线。
“你……”
在多琳想要继续说什么时,黛娜伸手拦住了她,
“继续,”
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请注意你的用词,你知道我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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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斯特畏缩地弓起身体,样子很没出息,
“那我还是……”
“要我再说一遍吗?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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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酷的声线让众人挺直腰杆,切斯特的眼神变得很无辜,低声嘟囔着什么,还是说了下去,用词规矩了许多,
“……根据我调查到的内容,祆教组织的医疗队来得很及时……当然,我不是说这有什么问题,问题在之后,”
他又摸出一张纸,
“事件发生后,祆教……忻都启动了紧急医疗方案,就是将忻都内所有医疗机构纳入管理,提高医疗资源配给效率。这些事当然没都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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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斯特观察着面无表情的黛娜,虽然看不出表情,但至少没有动手的迹象,
“问题不在那些医疗机构,问题在那些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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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最早接收过一批伤员的医院,但最早的伤员大部分都转院了。从医院那拿了转院名单,选了几个人进行追踪,结果,”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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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没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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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伤员都在复数医院间进行转移,最开始还有记录,之后就只有转移批次和转移原因。竞技场当晚有数千伤员,如果都进行一样的处理,那么……”
沉吟了一会儿,他说出了结论,
“确认所有人的情况基本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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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很安静,唯一的声音是一只不知何时站在窗户边的白斑雀,
“啾!啾啾!!”
说到这种程度,切斯特想表达的意思终于明确下来。这显然不是众人预想中的解释……
黛娜坐在办公椅上,沉默了许久,
“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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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尊重死者家属意愿,死者名单没有发布,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死者只有这个,”
切斯特犹豫着从怀里摸出一张从报纸上剪下的图片,内容是一具身材微胖的无头男尸,
“我找去过现场的人问了情况,也找认识的记者拿了几张特别照片。就结论而言,他的头不是被藤蔓挤爆的,更可能是被钝器砸如……伯尼绅士,你有什么头绪。”
“……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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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间主人不在家的房间内;
桃坪放下杯子,
“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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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监视。”
“看来不在四肢,要继续?”
桃坪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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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动作可不像征求意见。”
“怎么会。我一个正念,怎么可能强迫一个高阶结蛹者做不愿意做的事,一切以您的意志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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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得可真恶心。”
“谢谢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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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坪有条不紊地整理着工具,微微偏头,
“能问个问题吗?”
“嘴长在你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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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说过,自己不讨厌那种状态,幸先生似乎也不在意,而那些人暂时又不打算动手……
我的意思是,你有选择的余地。以你的实力,去外陆也不是不可能,甚至有可能用更合理的办法去除那东西。所以,为什么选择这种方案?”
他把程清放到长桌上,想着等会儿要多放点钱。
女子脸上出现讥讽的笑容,
“有秘密的女人更有魅力,别这么不识趣地探人隐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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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遗憾,”
他从小盒里取出简陋的手术用具,仔细检查着。程清在此时开口,
“昨晚他们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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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坪戴上了头罩和口罩,只露出那双狭长的眼睛,是一对缺少人味的眼睛,
“否则我今天就见不到美丽的程医生了。”
“他们为什么不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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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口服式麻醉药,是他常用的那种,
“张嘴……想让你活着。”
“真会说废话……好苦!你就不能掺点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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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想把你树立成典型,变成‘道德之尺’之类的,”
绿色藤蔓从断肢离开,掉落到地上。桃坪确认着断口处的骨茬,碰运气的态度,没准那些标记红素刚好就在这。
“道德之尺?你是想说道德之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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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杀伤力高的植物,抽血藤的培育难度要麻烦很多。幸先生是个温柔的人,作为道德之尺很合格,”
白色的胶质手套带着熟悉的触感包裹住双手。确认麻醉生效后,桃坪把手伸向手术刀。
程清的眼里倒映着手术刀的轮廓,或许是听到熟悉的名字,那对猩红色的眼球变得柔和,
“他是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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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
手术刀划过皮肉,血平缓溢出,像是平静的河流。
程清呆呆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光,
“为什么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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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满红丝的眼睛涣散开,只像个哭得太伤心的女人,声音无力飘荡在满是铁锈味的空间上,
“为什么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