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临于厄运的家庭
(十三)临于厄运的家庭
从两岁起,他就知道,并不是所有家里的人都把他的出生当做一件喜事来看待的。
姐姐从来不愿意抱他……
为什么呢……
也许是宁愿要一个妹妹而不是弟弟吧,如果是个妹妹,至少,她有竞争的可能,但是是个弟弟,她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和自己竞争了。
他在深夜里听到父母的对话……
……
“晟,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吧。”
“为什么呢?”母亲的声音十分动听。
“只有晓玲一个人要牺牲,对她太不公平了。”
“要是如果是个男孩,怎么办呢?”
父亲沉默了。
“只有更出色的那个才能在家族立足,不是吗。”
“至少,晓玲她不会孤单,对吧?”
母亲叹了口气。
“为什么,一家人要如此区别对待呢。”
……
母亲还是怀孕了。
回到家,放下书包,他看着母亲渐渐微挺的肚子,心里的感情十分复杂。
“自真?”母亲微笑着叫他过去,“你马上就要当哥哥了,知道吗?”
“弟弟还是妹妹?”他假装看着母亲的肚子,不敢看她的眼睛,怕她猜到自己的心思,也怕自己会露出异样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你希望要个弟弟还是妹妹?”她摸着自真的头。
“妹妹。”
“为什么?”
“这样,姐姐就不会不喜欢我了吧。”
母亲沉默了,她把自真搂入怀里。
他感受到母亲笑了。
……
打开房门,他看见姐姐正在背着书。
“你非走不可吗……晓玲姐?”
“诊所的事不忙的,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的,放心吧,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一家人在一起不好吗,为什么你要逃避呢?”
她背对着自己,合上了正在看的《本草纲目》。
“我在这里,对你们……不好,我已经成年了,应该为家里减轻负担了。”
“马上就会有第三个孩子出生了……”
“有你在。”她轻轻地说,“你会是一个好哥哥的,自真。”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是个男孩……试着不要像我一样……”她的声音十分模糊,“我不是一个好姐姐……”
“不是这样的。”
“嗯。”
她没有再说话。
……
清晨的阳光撒在树林里,自真站在潺潺流动的河流边,看着自己的倒影。
“你在想什么呢?”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靠在树上看着他。
“叔叔……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不恨爸爸?”他转过头,看着白盛定。
“他比我优秀,不是吗,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争取而来的。”
“可是你呢……”
叔叔眯着眼睛看着他,似乎对这个问题非常敏感。
“白氏,一直都是这样,有什么好恨的呢……就算活在自己兄弟的阴影下,被打压,被忽略,可他终究是你的亲人。”
“对。”他笑了。
“试着多和你姐姐交流。”叔叔也笑了,“来吧,我们来看看你的魂殇进步了多少。”
……
父亲的手心都是汗。
他和父亲坐在医院的椅子上,两个人都沉默着。
“应该差不多了,自真。”他尴尬地笑了笑,擦掉额头上的汗水。
“这个时候,男人都会这么紧张吗?”看到父亲坐立不安的样子,他笑了。
“你懂什么,等你长大了,娶妻生子了,你也会这样的。”父亲苦笑着说。
“想好名字了吗,爸爸?”
“男孩的话,准备取一个和你很像的名字,白自游。”
“自由?”
“怎么了,不好听吗?”
“感觉怪怪的,要不去掉第二个字吧。”
“好啊,你居然质疑你父亲的品味。”
“我哪里敢了……那女孩呢?”
产室的门开了。
“母子平安,盛英大人,是个男孩。”
父亲兴高采烈地冲了进去。
“男孩……”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开心……还是失望……
……
他穿好自己的制服,准备离开家,但是,他的衣角被拽住了,回过头,他看见了那个小屁孩,他正用恳求的目光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
“能不能迟点出去,哥哥,陪我玩一会好吗?”
“别幼稚了,白游。”他拉回自己的衣角,走出了门,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想要留下来……
这个孩子,自己的弟弟,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发现,自己真的没办法去喜欢白游。
站在遥远的屋顶上,他看着白游和一个同龄小姑娘在街上走着。
为什么你这么不争气呢……不超过我,你就会成为下一个叔叔……为什么……自己要把这唾手可得的地位和权力让给你……不……
他看着两个小孩子和其他孩子发生了争吵,急忙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却发现原来是虚惊一场。
没有人敢惹白氏的孩子,他不会有事的。
……
他躺在草地上,抬头望着天空,看着云从天上飘过。
“怎么了,自真?”
是父亲,他看起来眼睛里的血丝很重,似乎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没……没事,爸爸。”
“我知道,你叔叔的事……给你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对吗?”
“突然失去了一个良师益友,有点……怪怪的吧,他不会再回来了吗?”
“很难……”父亲摇了摇头,“你一定很看不起我吧,自真?保护不了自己弟弟的哥哥。”
“我不会让白游变成他的,爸爸。”
“什么意思?”父亲皱起眉头。
“只要……白游比我更加优秀,就不会被当成牺牲品了吧。”
“但是……”父亲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担忧和心疼。
“我不会是比您更好的爸爸,但是,我可以是一个更好的哥哥……”
“这个家庭的不幸,都来自于这个家族严格的规章制度。”父亲叹了口气。
“我知道。”
姐姐的另眼相待,父亲母亲的为难,自己居然一度把自己的弟弟当成竞争对手……表面上和谐幸福的家庭,却处处都是矛盾……权力,地位,那些东西和家庭比起来,简直一文不值……
如果真的有人需要牺牲,希望……那个人可以是自己。
……
“空有白氏的名声。”伊恩·斯科特看着自真,十分气愤,“如果你有你父亲一半的能力,就应该坐在我的位置上,而不是一个普通暗杀部职员了。”
“您说的是。”自真鞠了一躬,慢慢地退了出去。
站在伊恩身边的秘术叹了口气。
“看起来,他也只是借着白氏的名声罢了,这种只适合学校教育的人,不值得我们担心啊。”
“还是按计划执行。”伊恩说着,闭上了眼睛。
……
没有月亮的夜晚,暗得看不清周围。
自真没有回家。
他还穿着暗杀部的衣服,独自一人坐在什那广场的喷泉前。
希望……自己的努力是有价值的,白游……
他拿起身边的酒壶,喝了一口。
“那些是谁?”
他看见了一群和自己穿着一样衣服戴着口罩的人,骑着黑色的骏马。
“什么任务,需要这么多的ab杀手?”
他悄悄跟了上去。
“这是……”
那些杀手,居然全都进了白氏庄园……
……
白盛英看着杯子里的水,笑了。
“多么老套的手法。”
看着床上熟睡的公孙晟,他叹了口气。
“也是时候了……”他扶着栏杆,看着黑暗的窗外。
“对不起了,大家,我必须为了这个家着想,我已经……为家族牺牲了太多,真的不想看到自己的孩子们又面临这样的选择。”
……
房门开了。
“伊恩。”他转过身,看着一群杀手包围在正中的那个人,“这种任务你肯定会亲自来,对吧。”
伊恩·斯科特摘下面罩。
“舆论对我太不利了,盛英,他们都想让你再上台,白氏……”
“不用说了……”他叹了口气,“请你……放过我的孩子,好吗,他们不该死……他们……”
他鞠了一躬。
“早在考卡斯的事时,我就知道……我已经犯下太多的罪过,即使你不来,我也没有脸去面对现实。”
……
十几道魂殇打在白盛英的身上,他的脸上却仍然是风淡云轻的表情……
莺,我马上就来向你道歉了……
晟,原谅我的自作主张,但是……我真的不愿意看到你和我一起……
晓玲,自真,游,我可能不能继续陪伴你们了……但是作为父亲,我不能允许你们的命运和我们这代一样……就让这个充满黑暗的家族和我一起逝去吧……
“不!”
白自真站在远处的屋顶上,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十分震惊。
这一切都充满了荒诞和不真实……
自真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欺骗自己……但是……眼前血淋淋的事实却告诉他,父亲母亲,已经不在了……
他看到伊恩·斯科特和一个老者说了些什么,带着人离去了,老者看了看四下无人,竟然纵身一跃,从屋檐上离开了。
等了一个小时,他才颤抖着走进了熟悉的家门。
满地的尸体,到处都是血迹……
为什么……
为什么ab要这样做……
为什么父亲不反抗……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已经麻木了,脑袋再也没有办法思考,走在楼梯上,如同行尸走肉一样,避开那些血肉模糊的熟悉的身体,走向父亲的书房。
他跪倒了下来,看着父亲母亲已经失去光彩的眼睛,双手不知所措,只是在半空中无力地试图抓住他们渐渐失去的温度……
他不敢哭出声,不敢让泪水滴到地上,也不敢为父亲合上眼睛……他怕被发现,也怕被当成凶手……
他的心里如同刀割一样,却只是静静地看着父母的面孔。
这就是……你们为我们做的最后的牺牲吗……
白游……你什么时候才能理解到这一切呢……
他走在路上,脱下了ab的制服。
只有自己不再出现在这里……他们才会放下戒心吧……
白游,对不起,哥哥没有办法陪着你,但是只有这样,你才会变强……
而自己,将会会穷尽一生,找到那个背叛白氏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