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56 章
李明昌本打算斥责手下,怎么把她一路放进来,看到她捧着金书铁券,不由笑出来:“稚玉,你可真是有恃无恐。”
“金书铁券在此,除了陛下,谁也不能动我。”叶真一脸逞凶,“太子殿下在哪里,我劝三殿下不要一错再错,早点回头。”
“对错要留给史书评判,稚玉这么早就给我下结论,以后免不了要后悔。”李明昌拨开两边人马,走到她跟前,“我也想劝你不要再错,如果你肯弃暗投明,事成之后,不管三省六部三公九卿,还是后宫妃位,都随便你挑。李谨行能有这么大方吗?”
程著小声嘀咕:“呸,不要脸。”
叶真这种级别的世家子,真不稀罕做贵妃,几大世家的姑娘不流行嫁给天家。要不是喜欢李谨行,她对后宫可没半点兴趣。至于三公九卿,她自负凭本事就能做到,哪里需要卖身来换。
她非常笃信,李明昌也不是喜欢她,他俩根本不熟,就是想一来拉拢她,二来恶心李谨行。
一张脸本来就因为急着跑马浮现嫣红,听完李明昌的话更气,开口骂道:“你少来,事到如今不反思,还在痴心妄想,也不看看你配吗!”
程著颤抖着说:“师父,也别说这么直接……”
李明昌脸一黑,反问道:“我怎么不配?”
“你没有自知之明,那我一条一条说给你听。”叶真毫无惧色,义正辞严摆开架势,“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你身为臣子,胆敢胁迫圣上,逆天而行,不忠不孝,此罪一。”
两边兵马都倏忽安静,只能听到她的声音珠玉落盘。
“为人兄弟,却忤逆兄长,迫害幼弟,妄图谋害正统,取而代之,连公主和王妃都利用,普天之下,还谁比你更残忍不义,此罪二。”
李明昌不屑地撇一下嘴角。
“你大逆无道,行篡权之事,与天作对。朝中百官,坊间百万民众,天下万万人,无一人与你同行。你明知此举必败无疑,到时所有部将株连三族,你还一意孤行,欺瞒他们,送数千上万人入地狱,辜负他人,残暴不仁,此罪三!”
“叶真!”李明昌怒喝一声,声音之大,立时镇住他这边哄起的嘈嘈切切议论声。
叶真同样厉声喝:“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寡廉鲜耻,有勇无智——”
所有人望向她。
“李明昌,你畜生!”
这一句响彻云端,女孩的音色天生娇,气势却磅礴,在场每一位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逼得李明昌手心出汗,狼狈不堪。
他什么时候被人这样骂过,立时大恼:“叶真,你敢!”
“我怎么不敢?”叶真睥睨道,“你想杀我,就尽管杀,我毕生所求,不过是对太子殿下尽忠,对万里河山尽责。今日我死在你手里,是求仁得仁,百年后史书中定然要记我一个忠义烈士。”
“至于你这等鼠辈——”叶真抬手伸出纤长食指,虚空落在他头顶,“能借我的光在历史里留下一个苟且的名字,算你三生有幸。”
她站在李明昌正前方,顶着湛蓝天空,慷慨凛然,如同昭昭日月,不可侵犯。
程著大气都不敢出,一脸神往地凝视她,热泪盈眶心潮澎湃,几乎想从马上站起来给她鼓掌。
她一副就义的样子,李明昌反而冷静下来,确实不能杀她,杀了她,李谨行有理由跟他正面开战,他就彻底输了。
刚犹豫一瞬,叶真身旁的护卫忽然把她围拢,李明昌后方传来柳维宗的尖声呼救:“殿下,来人啊!”
李明昌回头一看,贺兰慎一脚踢开柳维宗,带着人马保护李谨行过来。李明昌怒不可遏,指挥道:“截住他!”
叶真在这边大呼:“谁敢!陛下敕封的皇太子殿下也是你们能对抗的,你们在与天作对!”
片刻的空当中,李明昌这边的人推搡不前,他们大多做皇帝和太子的亲卫,不光认识李谨行,还认识他身边的护卫,又被叶真光明的样子唬住,一时不敢动。
顷刻之间,李谨行已挥鞭到叶真身旁,李明昌喝道:“你们听谁的令!”
手下这才慢慢动起来,但为时已晚。
李谨行刚靠近叶真,一把捏住她的手说:“快撤。”
他们两人带着程著先行撤退,聂云跟贺兰慎断后,李明昌的人但凡靠近过来,叶真便吓人道:“夷灭三族你不怕吗!”
一口气跑出坊,过五条街,后面没人追上来,进到太子府,李谨行才放松,缓下脚步说:“稚玉,你……”
叶真挥手遣退周围人,整个人慌慌张张扑过来,扑进李谨行怀里,牵过他的手挤进齐胸裙子的前领里。
李谨行一愣,心思飘起来,他确实想念叶真,但当下的时机不合适,她热情过头,真是宠得她越来越荒唐。不过要是叶真非想求欢,他也不知道怎么拒绝,只好却之不恭……还没想完,手就在她绵软胸乳中触到一个硬质东西。
他长指搅动,夹出来一看,果然是禁军的调兵鱼符。
叶真骄傲邀功:“我藏得好吧。”
“不像话。”李谨行捏住她脸颊揉,“你是想让李明昌逮住,当着众将士的面搜身?”
“殿下胡说什么!”她一脸惊骇。
鱼符还带着她的体温和香气,李谨行拿在手里简直烫手,又好笑又好气:“以后不许闹,乖乖放好。”
叶真胡闹惯了,环着他的脖子,朝他吐舌尖:“我这不是怕殿下太想我,给你留个念想。”
李谨行闻言收住笑:“怎么,你还要去哪里?”
叶真从他怀里跳出来,急急说:“陛下现在由我那五十人守着在破庙里,情况不明,我回去给他报信,顺便买了五支烟花送过去,如果有危险发生,就放五支为信号给你看。我过去暂时不回来了,往来太频繁我怕被发现。”
她说得有道理,李谨行却不太情愿:“我换个人去。”
她摇手说:“不要,其他人我不放心,反正殿下这里再用不到我,我在城外等你好消息。”
李谨行叹气:“如果我真的失败,大势已定,李明昌也没必要为难你,你到时候跟他认个错……”
“殿下!”叶真生气地打断,“我早说了我与殿下同生共死,你要是失败,我就爬到明德门跳下来。”
李谨行噎住一句,缓过来说:“坠楼而亡会很难看。”
叶真瑟缩一下,改口道:“破庙旁边有水池,我跳进去算了。”
李谨行伸手过来抬起她下巴:“脖子的伤还没好?”
依然有一道疤,叶真仰着头点几下:“是啊,已经不疼快好了。”
他不知想什么,托住叶真的脸左看右看:“头疼吗?”
叶真老实回答:“不疼,只有那几天疼,过后就好。”
她说得含糊,只有月信来的那几天头昏,其他时候没问题。李谨行还不放开,问:“平时会头疼吗?”
他一只手放到叶真肩膀处,从肩头披的帛下探进去,摸到那块小小疤痕。叶真不明所以:“不会啊,殿下怎么了……好痒啊,殿下别玩了,我还要走。”
“李明昌说我对你不好,小时候害你从树上摔下来。”李谨行碾过她雪腻肌肤,话只说一半真。
她茫然想一会儿,伴着李谨行摸肩头的动作,才记起来:“哦!那个啊,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他管得真多,我们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李谨行附和:“他真是闲的。”
叶真拢住他的手说:“不理他了,我要走,殿下找几个人掩护我,我会想办法过去西明寺,我师父接应我。”
李谨行只好再说:“千万小心。”
“殿下去找几位宰相拿另外一半兵符,南衙归到你手里,北衙军心已经动摇,只要再把李明昌引出来就好。”叶真同样担心他。
“我会想办法。”李谨行凝望她,俯身在她额头轻吻,“去吧,趁他还没反应过来。”
叶真不舍地蹭蹭他:“好,殿下保重。”
她刚走出屋门,徐兰跳过来喊:“姑娘回来啦?”
她一把拽住徐兰:“来不及说了,快跟我走。”
徐兰一脸懵地被她拖走,徒步出门在城里绕来绕去,绕到脑袋都晕掉,才终于从一个偏门拐进去,到西明寺里。一路分花拂柳穿进一个小殿,蒋瑜等在里面。看到叶真,他抱怨着说:“你可真慢,我以为殿下把你敲晕不让走了。”
徐兰跟在后面,撇着嘴说:“你以为殿下跟你一样粗暴吗?”
叶真听着话音不太对:“嗯?他欺负你来着?”
“可不是嘛。”徐兰小声嘟囔。
“姑奶奶,话可不能乱说。”蒋瑜俯下身开门,分神反驳,“我是为了让我们看起来更自然。”
蒋瑜提一盏灯先走下去,叶真和徐兰进去后,他再关门。叶真一路走在他俩中间,听他们斗嘴:
“还狡辩,你这和尚心术不正,留在西明寺是辱没佛门。”
“瞧你说的,我在寺里好好待着,是你非要闯进来。”
“什么歪理,我叫你碰我了吗,花和尚歪和尚,淫僧!”
“我只是闻一下你用的什么香,其他可没做。”
“我信你的邪!”
徐兰越说越娇蛮,整条通道里回响他们两个的声音,叶真慢慢听出头绪,忍不住啧声,这俩人可真配。
走到出口出来时,皇帝坐在屋里,看样子已经等很久,斜眼对蒋瑜道:“下次在里面说话小声点,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