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绸缪之燕尾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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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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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染回到云碧落霞,茫然地坐在书桌前,时而那个男人,时而那份早餐,胡思乱想地一时不知所措。

  她伸手在小手袋里摸索片刻,寻来寻去,不死心地将袋子翻了个底朝天,却终未摸到想要的棒棒糖。

  她苦笑地盯着手袋,原来连他送的棒棒糖都吃光了!是不是他们的牵绊也会如那糖果一般终有殆尽的时候?

  窗外又有雨意,淅淅沥沥地转成淋漓,远处粉墙黛瓦湿漉漉的,显出一种阴郁的灰色,淋得人心都潮湿起来。

  她看着这似乎连绵不断的雨,有些哀凉地想连燕尾岛这般世外的地方到底也脱不去沪上梅雨的阴沉、灰败。就恰如那些世俗的烦恼,到了这里一样还是深入骨髓,剔除不尽。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她赶紧拿来一看,是林慈心的来电。

  她顿时一阵欣喜,却又隐约一丝失望。她还以为是那个人,一边抬手给自己前额一记呵斥自己的无力幻想,一边赶忙接通电话。

  “慈心!你怎么白天有空给我电话,不是要休息了吗?”叶染藏起心尖落寞,声音里蕴起欢喜,关切道。

  “我昨晚没夜班,店长回来了!难得今天能早起,就给你个电话,看你做什么呢?”向例林慈心式的爽朗无伪,听着就恁得叫人轻松起来,“最近一直倒夜班,突然早上能起得床来,就跟捡了时间的便宜似的!”

  叶染不禁笑起来:“我在这也很少晨昏颠倒了,生物钟都准确不少!”

  “是啊!确实觉得自己上年纪了,总熬夜吃不消!以后不准店长请假!敢请就开了他!”林慈心忿忿。

  “你得了吧!没有你的那个招财猫店长,你还放心谁啊!”叶染嗤她。

  林慈心一笑:“这倒也是!还等着他给我招财呢!算了,就我委曲求全了!”

  叶染笑。

  姐妹淘互相聊聊彼此的近况。

  叶染报告道:“这几天刘易来的!”

  “什么?那家伙都追你追到小岛上去了?”林慈心惊讶万分,又抑制不住地要批判其人的冲动,“他是真痴情还是不甘心啊?假惺惺地倒是让人跌破眼镜呢!”

  叶染笑:“别骂他了!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我都跟他说清楚了!而且,你知道吗,昨天我跟他喝酒了,然后还拜他做了哥哥!他好像能想开了!”想到自己那为他“端盏把风”的掌故,不由失笑地讲给林慈心听。

  “真的假的?”林慈心被这不异于与朝韩建交的神奇新闻惊得倒吸一口气,“他任督二脉被打通了?怎么会放过你?”

  叶染彻底被这厮无厘头的比喻给击败,笑不可仰也凑趣道:“指不定他改练葵花宝典,对女人不感兴趣了!”

  电话那头也哈哈大笑起来:“看来他没有烦到你!你已经不以为意了!好现象!”

  叶染笑:“原本也就无意!不过终究不用再纠结,于我们都是解脱!”

  林慈心在那头老神在在道:“得好好观摩他的表现!说不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呢!”

  叶染失笑:“你姐妹我没那么大魅力!”语毕蓦地想起那人,心中顿时黯然失色,口气也意兴阑珊起来,“说不定别人根本就看不上我!纯粹好胜心作祟呢!”

  阅人无数的林慈心立刻听出某姑娘的言外之意:“你这话说得怎么那么酸呢!你爱上谁啦?”她那敏锐似猎犬的嗅觉瞬时充满小宇宙爆发的力量,“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快说呢!“电话那头俱是粉红爱心的泡泡,似有冲爆电话直接淹没叶染的趋势。

  她可是一直盼着姐妹能抛开那无望的等候、虚空的春梦,将那个叫着卫霁朗的男人丢到九霄云外去,然后心安理得寻个白马黑马独狼什么的王子邪神,即使所谓经济适用男也行,只要能给她幸福的,便是好男人。

  叶染涩涩一笑,幸得隔着万水千山,在电话里,那个人精似的女子看不出她的黯然,否则定刨根问底揪出缘由,冲到卫霁朗面前将她的八年大梦全数抖露出来。

  “哪有!就是感慨一下啦!”叶染一副天下太平状,“我这不是还抱着春梦再做做,做完就醒了!快了,快醒了!”她故意嬉皮笑脸,满心痛楚掩在开朗顽皮后面,不欲好友操心,“等梦醒了,把你家沈公子借我练练手!”她玩笑。

  闻言林慈心顿住几秒,旋即又玩笑道:“什么我家沈公子?跟我半毛钱关系也没有!那男人根本就不是东西,家里有未婚妻还在我这搞七捻三的,搞不好了!”她极其忿忿然,好似一想到那个总是贱兮兮唤她小心心的男人,她的一团三昧真火就无处可泄,“哪有人偷腥偷得那般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倒显得我这人不给他偷多么人神共愤似的!”

  叶染大笑:“他那样的就该死在你手里!否则太对不起老天爷将他塑造成翩翩佳公子的形象了!“

  林慈心笑啐她一口:“他就一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腹黑邪胚!我这样的配他完全糟蹋了我!“

  二人笑笑闹闹一通话,直讲到耳热舌燥,彼此道了保重才依依不舍挂断。

  叶染盯着手机,半晌无动静,心里俱是回家的冲动。

  何必委屈自己?

  不是早就告诫自己,饶过自己、放过岁月吗?

  既然命运给予重逢的际遇,便是打算给她相忘江湖的机会吧!何必苦苦挣扎、痴痴纠缠!真就将自己逼在那死路里再也不让自己逃出生天了吗?

  她黯然而笑,但怕自己根本没有出逃的勇气吧?

  就恰如早上的那份早餐,往她黯淡可危的心火浇上半滴油,又轰然一燃!可是她却不敢再往前,就裹足待在原地,张看着他是否会追过来!

  也许就是因为爱得太深太久,所以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全无一点他可能会爱上她的自信!这话传给林慈心大概要被骂死!

  她苦笑。

  但是半晌了,没有人影、没有电话,连是不是他叫人送早餐来也不能确定,叫她如何再去自信?

  她握着手机的手依旧这般困在桌前,挣扎着是否要主动打通电话去?彼此冷然这么几天,随意打个电话招呼一声该很突兀吧?

  她的幽然叹息,宛若窗外春雨,陨灭在粉墙黛瓦的灰败里,看似无形,却将心间一切都浇得湿漉不堪、无从整理。

  不愿再深陷到苦情戏里硬生生将自己演成凄苦的小白菜,她霍然将手机丢到柔软的床铺上,不再去费思量、多愁苦!

  摆出绘画工具,敛了心神,她自嘲地笑:给自己赚面包钱吧!别到最后男人没肖想到还被饿死,真该惭愧土遁到美国去了呢!

  她苦中作乐,沉心创作起来。

  等到叶染终于发现某张寂寞无辜趴在门边一天的浅蓝便签纸时,窗外已然入夜。

  废寝忘食一日,她终于感觉疲倦,苏展僵硬的身姿,酸涩的眼睛也亟需休息,便抛开画笔,直直将自己丢在床铺上,长长嘘了一口气。

  正眷眷昏昏似睡非睡间,突然有敲门声响起。

  她懵然起身,心想可能是宋祁竣。

  昨日她酒醉到现在还没见到其人出现,莫道是昨夜也饮醉不成?不知他酒醉会不会回家被老娘揍?她不由坏心地暗笑。

  一开门,却不料又是阿吉,并且手上又拎着一个食盒。

  “阿吉?”叶染有些讶异地望着他手上的东西。

  “小方又来了!”阿吉笑道,“早餐叶画家你没吃啊?小方刚才看见,还嘟囔着大概他老大要哭了!”

  叶染怔住,真是那人叫小方送来的!

  她心口遽然踉跄,似茫茫雪野里突然遥遥望见一盏温暖的灯,依稀地心跳雀跃起来,可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愣愣接下食盒道了句:“多谢!“

  阿吉热情地笑笑走了,心里却替自己老板叫屈。之前那么热情周到,却还是给卫老师抢了先去,莫非书念得多的人追女生也有绝招不成?枉费他跟小方的赌局了,看来目前一回合,卫老师完胜呢!

  叶染凝着手上的食盒,正失神地关上门,眼角却无意瞥到门后的小小蓝便笺。她委身去捡拾,走到灯光下欲仔细看一眼,以为是刘易昨晚送她回来留的。

  可是那清毅方正的笔迹,那温存软语般的字句,再看署名,她彻底似雷击般怔愣当场。

  “不要胡思乱想了,今天有空我会来找你,你乖乖的!卫霁朗“——

  便笺上寥寥数语,却迫得她的泪腺似被用力拧了数把的凤仙花瓣,点点滴滴的花汁子淋淋落落,轻洇瞳眸。

  她失手落下右手中的食盒,泪眼迷蒙无语凝咽,僵直颤抖地将便笺条捏成萎落的柳叶,轻皱软蔫,却还是执着地一字一句、来来回回、翻翻转转读了几十遍乃至百遍。

  你到底要怎样?

  为何不要胡思乱想?

  什么叫乖乖的?

  爱还是不爱你明着说一声呢!

  叶染感觉自己似满是熔岩的地心,几日来一直压抑着,辗转着,蓄积着,表面惟有青烟袅袅,随风逸然。而此刻终究积压至某个临界点,被这宛如引线般的便笺条彻底引爆,轰然洞开,灼烧全心,乱流肆意。

  便笺被团在掌心,这个心思纤细敏感的人儿再也撑不住,一下子趴倒在书桌边放声大哭出来。

  从来都是寂然无息的哭泣,这次却似冲破一切樊篱,不再隐忍、不再委屈、不再克制,就如此像个孩子撒泼般尽情痛哭一场,宛如淋漓的雨,扬湿所有的角落,将那些痛楚、无助、委屈,以及无处可诉的爱情,全然倾泻------

  而那厢边。

  某个正在茶厂办公室里忙碌的男人,突然觉得胸口一丝窒闷,他顿住手中的笔,凝神望着窗外夜幕里一整日未歇的春雨,不禁又思念起心中的那个人儿。

  正思虑辗转着,忽然电话响起。

  他接了起来:“小方,怎么了?晚饭你送去了吗?“

  他嘱咐母亲准备了晚餐,本欲亲自送去给那个人,不过手头一堆事务,又怕饿着那人儿,便派小方去卫家拿了先行送去。

  那边小方着急絮叨道:“老大,叶画家早饭都没吃!我怎么送去的,阿吉还怎么拿回给我了!晚饭刚让阿吉直接拿去叶画家房间了,不知会不会吃?“他顿了下,小心道,”老大,你跟叶画家是不是吵架了?这几天都没见你去找她嘛!“

  卫霁朗一怔,原来故意疏远的这几日连外人都看出端倪来了。那般伤了她的心,想来那人儿正生气呢吧!要不便笺都留了,怎的一个电话也不给他打?

  心中骤然失落紧张起来,陡地起身,便跟电话那头唠叨的下属道:“你话真多!送完了就回家吧!“说完挂断,理了桌上的資料文件便疾步往外走去。

  待到他一路披着风雨火急火燎地冲到云碧落霞那人的房门口时,却又一时裹足不前,一股近卿情怯之感油然而生。正当他在围廊昏黄灯光下踯躅徘徊时,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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