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真相
待到卫母牵着若儿陪着夏家母女去购了山货回来,却发现家中院落大门紧闭,铁将军把守。老人正疑惑着,便接到儿子电话。
听完电话,老阿嬷兴奋地直转:“哎呦,我媳妇可能怀孕了!神女保佑!”
一旁的夏母与夏若清听闻此言皆一时愣住,后者眸子遽然闪过一抹不见底的纷扰繁复,薄瘦的右手死死揪住正拎着的凉茶袋子,隐隐藏在掌心的指甲似都要被捏碎般。
“恭喜恭喜!”夏母马上回神,笑着说道。
“同喜同喜!”老阿嬷欢喜地开门进去,“阿朗带小叶去医院检查了!”
“太好了,伯母双喜临门啊!”夏若清也扬起笑,牵着若儿进了院子。
留孩子在院里玩耍,夏若清拎着凉茶独自回到楼上的房间。关上门,放下凉茶,她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一些细小白色颗粒物来,握在掌心细细摩挲,眸色漠然森森。
良久,她另一手端过凉茶来,打开盖子,走到垃圾桶边将清香的饮品沙沙地全部倒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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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县医院里。
“你爱人最近是不是在服用抗抑郁的药物?“主治的中年医生神色严肃,不无责备道,”怎么这么大意,她服用的量已经完全超过正常水平值。再这么大剂量地服用下去,不出三天,她就会出现间歇性心脏骤停!情况非常危险啊!”
卫霁朗拿着检验报告,颀长身姿似青松拢霜般萧飒。那份轻薄的纸张被他微颤的双手死死攥住,几乎扭曲成团,如软蔫的秋叶,负重着一个寒冬逼临的消息。
抗抑郁的药物!
男人惯常清沉宁然的眼神中透出肃杀的森冷,心底翻搅如悬口巨瀑,波涛腾涌,不休不止。
医生的话还在继续:“她必须住院治疗两天,将所有身体里的过量药物排除干净!------”
待医生说完,卫霁朗默了片刻,低低道:“麻烦医生先不要跟我爱人提这事,就说她火灾后有些后遗症吧,我怕她心里自责!”
医生体谅地颔首:“以后药可不能胡乱吃,看你挺细心的,怎么爱人吃多少药也没注意呢!”
卫霁朗沉敛地点点头:“是我不好,还是——疏忽了,以后再不会了!”他的口吻里几不可闻地闪过一丝决断的冷厉。
最终叶染还是住了院。
莫名再次回到医院,望着鞍前马后忙着安顿的男人,叶染有些不知所措道:“学长,我到底怎么了?不是就看看开个方子吗?干嘛又住院?”
卫霁朗瞧着小人儿眸色茫然,心中绞疼。他齿关轻扣,走过来端详着她漉漉的眸子,顿了几秒道:“染儿,我不想骗你,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原因!不过,”他一字一顿,神情谨肃且决绝,“我很快会将这件事彻底解决!你好好待在医院治疗,让我放心,好吗?”
叶染一怔,心思微沉。她又瞥了一眼立在门边的纪默,那姑娘也是一脸整肃,情知问不出什么,便也不再多言,只道:“那我大概要住多久?”
“两天!”
她颔首,反倒略略宽心。
两日便能出院,那必定不是什么大毛病!反正不太舒服,就权当休假了。
接下来自是不断的检查,输液,做治疗。
叶染虽不顾问情由,却也发现随着治疗的进展,自己之前那些难受的症状居然在慢慢缓解。
至于她想悄悄研究一下治疗药品名称的意图也被全程盯梢的纪姑娘的厉眼给瞪掉了。索性便也不管,踏踏实实睡了过去。
病房外。
卫霁朗沉默地坐在长椅上,眸色晦涩幽深。
“对不起,卫老师,是我没有尽到职责!”纪默神色黯然,唇角边甜美的酒窝也绷紧,仿佛干涸的湖湾,布满自责的砂砾,“我没有保护好叶画家!”
卫霁朗并未立即接话,顿了须臾,才冷沉道:“主要是我的问题,经历这么多,我还是低估了人心的恶毒程度!太放纵对方!”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你在这里守着叶画家,这事她出院前我会处理掉!”男人淡淡抬眸望着纪默道,“如果她醒了还是很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就说等我回来跟她详细解释!”
纪默点点头。
卫霁朗起身,透过病房门的玻璃凝望着病床上安然入眠的人儿,眸色沉沉。
片刻,他回身对纪默道:“你守在这!我回一下岛上,处理完这事就回来!她有事立刻打我电话!”
不待纪默多言,他颀长的身姿便大步流星而去。
有些事,也许一开始便错了。如今即便是伤筋动骨也在所不惜,有时断臂挖疮方才是止损痊愈的良方。
待叶染一觉醒转,发现卫霁朗不在身边,只有纪默严阵以待般守在病床边。
她其实已经隐约预感,这次身体异样来得如此莫名,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了解的意外。不过既然来到医院,便安心治疗。一颗心也是全然信任那个人的,合适的时候,他终究会告诉她缘由。
纪默见她醒来,立刻倒了杯温水递上来。
叶染确是口渴,酽酽饮完一大杯。“能给我找点吃的吗?一天没吃了,饿得慌!”她放下杯子笑得无邪安然。
纪默一怔,本以为叶染醒来要追问卫霁朗去向,却没想开口就找吃食。旋即她便回神道:“有吃的,之前打包了饭菜了,就怕你饿!我去给你热一下。”
叶染点点头。
望着纪默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叶染失神睖睁,片刻,抬眸想看看输液杆上的药物包装,却发现包装纸都给撕了。
她不由失笑,纪默还真对她严防死守呢!
纪姑娘这当她是阶级敌人了吧?
叶染吃饱喝足,然后跟纪默一起各人吮起一支棒棒糖,对着病房里的电视边看边聊天。
某一出宫斗剧一不小心就观看到你亡我活、血肉横飞的高潮部分。
叶染津津有味地盯着电视画面感慨:“这些姑娘们也真是为了宠爱鞠躬尽瘁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啊!”
纪默闻言眸色一闪,不动声色玩笑:“实在没法子吧,就一个男人!见过公园里抢食的锦鲤吧,这个男人就是那一把饵!抢不着就得饿死,横竖是死,好歹拼一场!”
叶染哈哈大笑:“这个比喻妙!“一时挤眉揶揄,”不过我想以后肯定没人敢跟你抢,一巴掌拍死她!”
纪默也笑:“没你运气好!值得我为他拍死情敌的男人大概还没出生,等他出生了,我告诉你!”
二人闲话着,一晃天色入夜。
叶染时而不经心扫过窗外的夜色弥漫,面上虽是轻松,但是心底的忧患亦如夜色般不由渐浓。
很快护士来将今日最后一袋药物替换上去。
护士调整点滴速度时,叶染试探问:“我这还要挂多少药水?”
“今晚这是最后一袋了,明天再挂一天基本你身上中毒的部分------”
“护士小姐——”小护士的快嘴还未发挥完余地就被纪默低斥了声。
小护士倏地住口,瞄了眼纪默正经的脸色,不由快步拿着东西出了病房。
而叶染的神色早就沉敛,她向来巧笑的眸子似幽潭无波,犀利地凝着纪默:“什么中毒?卫老师到底让你隐瞒我什么?我怎么可能中毒?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纪默默然。
叶染一时心慌,莫名想到那人之前严肃决绝的神情,甚而是当日曾为了平复她的屈辱而使出的酷辣手段,顿时不由生生打了一个寒颤来。
她仓惶地在床头摸索了一下,找出手机来。也顾不上针头快速回血,战战兢兢地握着手机给那人打电话。
可是反复几次,手机却总是不通。她平复一下脑海中的混乱,沉吟了一秒,又将电话拨打到卫家的固定电话上,那厢却也是一直忙音。
叶染无法再忍,直接伸手便拔去手背上的针头。
纪默一直没敢阻止她的动作,现在却见她干脆拔针了,不由冲过来死死压住对方的手。
“卫老师说等下他回来会跟你解释缘由的!”纪默低低解释。
叶染焦惶得眼泪都几乎洇出来,嗓音颤颤,挣扎道:“他会去做傻事的!我不能再让他去做傻事!求求你,纪默,让我去找他!”
纪默依旧压着她手,眸色凝重。
“纪默,放开我!你不知道他的,他是个大傻瓜!我虽然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中毒,可是不管是什么原因,我知道他都会替我去拼命!”越想越害怕,她泪水滚下脸颊,似白露打在霜白的秋海棠上,微颤到欲碎,而一直试图拉开纪默纤细却有力的手,楚楚又执拗着,“我不在乎真相,我只要他平安!”
纪默望着她,心里一震,蓦地松手。
叶染一获自由就跳下病床,将手背上的针头丢在一旁,任由那针眼沁着血丝,直接冲过去拿起自己的小背包、捞上手机便走。
“鞋子!”纪默拎着鞋子追上来。
叶染这才发现自己还赤着脚,回身赶忙套上,一边走一边问:“他是不是说回燕尾岛了?”
纪默点头。
叶染的脑海开始飞速地清理最近自己所有的生活片段,她所有饮食都与大家一起食用,可是为何只有她一个人有中毒症状?她也不曾出门乱吃,如果是急性中毒不至于等到现在。那也就是慢性的——
“我到底是什么中毒?”她疾步走着,忍不住还是低低问。
一旁纪默大步随扈,默了几秒还是道:“药物过量中毒!”
“什么药?我最近都不服药了!”叶染蹙眉,又惊又怕地奇道。
“抗抑郁的药物!”
叶染倏地一个脚颤,踉跄半步,差点跌倒,遂遽然稳定身姿,而眸色里霎时波澜滔天,似暴雨中颠簸的海,一重重掀来。
她呆立原地,无法置信地瞪着纪默冷然凝重的脸庞,唇翕了翕却发不出声来。
抗抑郁?
莫非是她?
叶染旋即想到日日送上的凉茶,贴心委婉,一片热忱。甚至那故人为避与她相对,后来的凉茶都是小若儿帮忙送上来的------
此刻,思及此她心底似数九的寒彻,一阵北风吹紧,全身都冻成冰坨,随便敲一敲,就全都碎了般。
怎么会有如此恶毒心机?竟还敢利用自己的亲生女儿去毒害别人!
一场不可得的爱情就可将她催逼得如此狰狞可怖、毒如蛇蝎?为何就不能放开怀抱去追寻属于自己的人生?她都这般不顾一切了,那么卫霁朗去见她不是可能更危险?
叶染不敢再深想,一时心慌意乱,抬脚便急奔而去。
纪默深深一凛,也紧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