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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商相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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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武家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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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家城。

  位于顺州定澜郡最南部,西部为陡峭的绝壁,绵延千里,横跨两州十九郡。东部为丘陵,群山叠嶂,同样是一路绵延三郡二十多城,直至顺州海,武家城南部有一条宽近三千丈的大河,名澜河,澜河始于贺州,经卫州,划分江州与顺州西南之界,入顺州北,南下从绝壁峰峦中出向东南流去,一路向海。

  绝壁与澜河之北即为九夏皇朝,绝壁之南为三象部,澜河以南则为蛮荒流寇所在,毒瘴妖兽丛生,亦有身怀异术的部落此间生存。武家城正处于三险交界之地。

  城中一角,周家巷,向内数第四家,一个普通院宅内,一家四口正在吃午饭。

  ”策儿,今天是你六岁的生日,父亲送你一个礼物”,正在吃饭的汉子停下手中碗筷,从腰间取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露出了一支小剑,看剑鞘品相比较精致,但剑身精小,与其说是小剑,倒不如说像一把大匕首。

  “谢谢父亲!”,名叫策儿的孩子是一个黑壮男孩,眼睛大大的,里面似乎总是闪着对一切的好奇的光芒。

  男孩叫周策,他的父亲叫周正,人如其名,是一个性格方方正正的人,这种人本常常得罪于别人,但周正的父亲似乎十分了解他这个儿子,早早就的安排周正去学习箭术,周正也不负所望,不仅一手好箭术,在家族出猎中总是成绩最好,而且正因为他为人周正,猎物的分取和卖得猎物后的钱财,总是理得干干净净,分得十分得体服人,久而久之,周家上上下下对周正都十分敬重,也没有因为为人方正而得罪过任何人。甚至城中的其它家族也对周正十分敬重,因其在周家这一辈排行老四,所以称其周老四。

  周老四有两个孩子,周策是老大,老二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叫周弦,妻子董氏,是城中董家的小女,董家也十分喜欢这个女婿,因其这一手好手艺,董家也没少受照顾。

  “策儿,此剑是父亲前几日去郡城售出猎物时,请郡城的工匠打的。今日是你生日,剑就别出鞘了,来,收好,吃饭吧!”

  “谢谢父亲,儿很喜欢!”,男孩高兴地将小剑包好放下。

  “哥哥,弦儿也祝哥哥长大一岁!“,小女孩也高兴地说着。

  小男孩用宠爱的目光看了一眼小妹妹,突然站起,转身向母亲所在跪下伏地拜倒。

  “儿呀!这是做什么?”,董氏心中一酸,忙要去扶。董氏的身体近些年越来越虚弱,说话的声音显得中气不足。

  “母亲,今天是儿的生日,却是母亲的受难日,儿今天当拜谢母亲的恩德”,男孩没有起身,认真地道。

  “好孩子,起来,起来,吃饭吧,饭要凉了!”,董氏眼中含着泪光,却笑得很开心。

  生在边陲之地,家家户户无论男女老,自小都会修习一定的武技或炼气法门,这董氏,原本也是城中董家小女,自小修炼,生下周策前,炼气小成,御得一手好剑,曾经面对一只山豹单剑击杀。

  六年前生周策之时难产,周策生下之时气若游丝,母亲撑着虚弱的身体,将孩子抱在怀里,一遍遍地用母乳刺激孩子的意识,这样一直抱了一天一夜,孩子终于吃下了第一口奶,而董氏因为延误护理而落下病根。

  这些年周老四家只有这一根独苗,也颇受外面的人的风言,董氏也一直想为周老四多生几个儿子,但在生完小妹妹后,周老四说什么也不肯再让董氏生了。董氏也想过让周老四再纳一房,周老四也都拒不接受。所以直到现在,周老四家吃饭都是一个四方小桌,与同族相较稍显冷清。

  但周老四是满足的,周策这小子,虽然长得不白净,但结结实实地,像只小黑牛,虽然不像别人那么机灵古怪,但喜欢思考问题,总是问东问西的,什么事情都要问出结果,外人觉得周策爱钻牛角尖,周老四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儿子先天不够好,后天就要勤奋,爱思考是老天补给周策的。当然,最令周老四开心的,是周策很懂事,当他有一次听说母亲生他时很辛苦,就一直记在心中。

  “策儿”,周老四吃完一碗饭,看向周策道:“族中小辈凡六岁都要送去学堂学习识字和武技,下午为父就带你去学堂。武技可以学习炼体和炼气,策儿你想学炼体还是炼气呀?”

  周老四本想,儿子不像是特别机灵的孩子,也就断了在炼气上有天赋的念想,如果走炼体流,也能炼得一手好的武技,在这武家城中安身立命。

  “父亲,为什么炼体和炼气要选一个呢?能不能两个都选?”

  “这个……”,父亲一怔,被问住了,周策这小子经常会让他措手不及。

  “策儿”,母亲此时却开口了,“那你喜欢什么?”

  “儿不知道喜欢什么,儿只是认为……都应该学”

  “策儿”,周老四道:“按照我们武家城的例习,小辈们只选一门,是为了专注,策儿你真想两道都修炼吗?”

  “是的,父亲。儿会好好修炼的。”

  “那……”,周老四也不想打击孩子的信心,不能让他告道他这个当父亲的认为自己的儿子没有炼气的天赋。

  “让策儿去吧,本也没啥坏处。”,母亲劝道。

  “好吧,策儿,为父没有别的要求,安身立命,必有一门手艺,所以炼体必须有所成就。”

  “是,父亲!”

  “哥哥,我们出去玩吧,下午你就要和父亲去学堂报道了。”,小妹妹吃完饭小手一抹嘴,牵着哥哥的手就往外走。

  看着孩子们背影,周老四无奈地摇了摇头:“让他去试试吧,这孩子不碰碰壁是不会放弃的。”

  收拾妥当,周老四叫回周策,换了身干净利落的衣服,显得大大方方,周策忙小跑着把父亲送他的小剑拿出来,挂在了腰带上。

  “我策儿从今天开始也是个汉子了”,父亲爽朗地笑着。董氏在一旁也眯着眼睛满含着爱意地看着这个男孩。

  “走吧”,说罢,父也换好了外衫,整整齐齐地,领着周策出门向城中学堂走去。

  “娘,弦儿什么时候也能像哥哥一样去学堂呀?”,身后传来小女孩甜甜的小语。

  午后时光,学堂内很是热闹,一眼看去,尽是与周策一般大小或者略大三四岁的孩童,多为男孩,少见有几个女子,每个人都在认认真真地打拳,练剑,坐桩,略显稚嫩的拳呵声此起彼伏,除此外,竟没有一人闲谈或放松。

  练习场边几丈远处,一个高台,上有一人端坐在一把武师椅上,睁大着鹰目,盯着座下场中之人,此人正是学堂的基本功教习武克。

  武克见门口来者,鹰目一散,站起身来抱拳冲着周老四道:“原来是周家四哥来了,今天是你家老大入学吧?”。

  “武克兄弟,正是正是,今天家小儿满六周,这孩子皮得很,送来学堂好好管教管教。策儿,这是你武家克叔叔,今后你要叫师傅。”,周老四客气完,忙叫周策行礼。

  周策上前一步,忙躬身下拜:“拜见师傅。”,很是恭敬。

  武克受了这一礼,笑着看了一眼周策,很是喜欢这个看起来憨头憨脑又识礼数的小男孩:“以后叫我教习就好了,师傅不敢当,孩子们太多,每个人只能教点皮毛,学多学少还尽看个人呐。”

  “是,师傅!”,周策答道。

  “呃”,武克一愣,继而哈哈一笑:“你这孩子有点意思!”,抬头向周老四道:“总教习在后院,先去找他老人家报道吧。”,说罢抱拳行礼后坐下,目光看向练习场中,再次恢复鹰目。

  周策紧跟着父亲进入后院,进入后,周老四忙加急几步向敞门的后院主厅走去,周策也加紧跟上。

  进入主厅,周老四忙躬身向座上老者行礼:“周正见过总教习”,周策也不含糊,有样学样行了一个大礼:“周策见过总教习”。

  未及抬头,就听见上坐老者道:“周家老四呀,起来吧,你家这娃儿倒是挺有趣。”

  周策抬起头,挺直身板,这才敢小心地打量着大厅,大厅有点类似家族议事堂,中间是主座,两边各有排从座,周策小心地打量着环境,突然发现一个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午人,边上也站着一个孩童,斜着机灵的双眼看向自己,还调皮了眨了眨眼睛。

  “老四,坐下说。”

  周老四向老者行礼,又向椅上中年行礼,在老者左侧椅子上坐下,周策也懂事地立在父亲一侧。

  闲话一番长辈之事……

  周策听了个大概,老者叫武甲,城主的族弟,论辈周正称其为叔,也是当年周正的教习师傅,对面中年人叫武直,是武甲的同族子侄,武直的父亲正是当今武家城城主,不过城主子嗣甚多,武家又以练武立族,故而即便是武家后人也一样是从学堂学起。

  数言之后,老者道:“今天老夫适闲,又恰逢有两个孩子入学,我与他们讲上第一堂课,其它事你二人去找武克处理一下吧。”,老者心情似不错道。

  “是”,周老四与中年人一起起身拱手应道,说罢周老四在周策头上抚了抚,转身退出了大厅。

  “你叫周策?”,对面那机灵眼孩童小声嘘嘘问道。

  “嗯”

  “我叫武侯,我是早上出生的,肯定比你大,以后我就是你哥”,那孩童很是得意。

  “咳!”,老者轻咳一声。武侯立即噤声。

  “从今日起,你二人称我总教习。”

  “是”,同声应道。

  “这第一堂讲嘛”,老者略一沉吟,“你二人可知我九夏有几州几郡?”

  二人摇头,周策内心却在思考:“九夏,应是九州吧?”

  “九夏,共分九州,而这九州又有旧九州与新九州两说。”

  “总教习,九州为何还分新旧?”,周策忍不住问道。

  “数千年前,我九夏就己存在万年之久,基业深厚,人丁兴旺,举国上下尽有几万万之数。我九夏崇圣人之道,崇天道,崇文,重武,在当年的九夏大陆上创造了巅峰,周边众部落众国皆以我九夏为尊,当是时,整个世界尽知九夏有九州,天下只有一个皇,就是我九夏皇。”

  老子一顿,凝目远处,似看到了当时的辉煌:“近数千年以来,兴起了两个大国,一是墨剑,九夏之东,一是耶浦,九夏之西,墨剑崇武道,精机巧阵法与炼器,好诡术,耶浦崇术法之道,精于惑心,好杀伐,所到之处,尽以族人圈地立城,迫使其它部落习其术。”

  “我九夏战败了?”,武侯问道。

  “战败?”,老者一笑:“争战千年,没有胜败,三国之力更胜从前。如我九夏,不仅没有变小,而且变大了,东北原有苛猡部,夜郎自大,妄图吞我金州,东有委奴部,想灭我蓬州吞九夏,早在千年前,二部己降,苛猡部被赐名虺奴部,委奴部被赐名猥奴部。还有其它周边部落也在这千年里或降或灭,并入我九夏。直到千年前三国之争达到了一个平衡,我九夏才有休养生息的时机,夏皇听从第一辅臣刘闻天之策,重划九州。”

  “如今九州是哪九州?”,武侯的问题比周策还多。

  “如今的九州,将旧的九州定为五州,北晋州,东卫州,西凉州,南江州,皇城所在华州改为中州,其余四州为,北莱州,莱州苦寒,又与北部巨熊部相邻,苦日太久而自降于我九夏,故称莱州,西贺州,为我九夏苦战耶浦之地,东归州,猥、虺二部所在,二部有异心,故归州之外称其龟州,南边就是我们顺州,原顺州之地皆为小部族,又不在于三国争战之地,不愿与我九夏绝死相争,故而早归九夏,虽地苦,但民顺,故称顺州。”

  “总教习”,周策问道:“那我们武家城是不是九夏的人?”

  “当然是,这就得说说九州以下的划分了。”

  言及自身,二人听得更仔细。

  “九州以下,各州立数郡,郡以下立数邑。九夏旧地,物富人庶,族众而强,故而郡邑牢固,一郡一邑皆循皇道,而新四州之地,族群复杂,又远在疆边之地,内患与边争皆难免,故而以刘首辅之策,改以郡城之制,郡下之城皆以领地分行屯营。”老者停了停,见二人未曾发问,继续道:“何为屯营?你二人可知?”

  二子摇头。

  “那你二人可知武家城来历?”

  二子还是摇头。

  “屯营,是以分封我九夏有功之旧族到新州之制”,老者笑道。

  “为何不派边军守土?”,武侯问道。

  “这一来九夏之大,朝中之军所顾不遐,其二劳军远守,消耗甚大,其三,最重要的,守军守土久必归朝。而这屯营分封领地给九夏族人,族人以此安身立命,同时也为皇朝管理领地及守土。”

  “刘首辅真是好谋略!”,周策心中暗自心服,“如此一来,虽然军队不干涉城中事务,城主有绝对权威,但守土卫民是可以绝对放心,因为所守皆是族土,守土就是守家。”

  “我们武家城,城主是武家,辅族有周、董、郑三族。武家第一代城主与周、董两家一代家主曾共同服役于平南军,后受封此地,三位家主立下誓盟,结为异姓同族,以武家为主,周、董二家辅城。千年之内,城中及城周边也繁衍了多个其它族姓,而郑族百年前曾在与白象部的澜河之战中立下汗马功劳,并救下了大批武家城卫,经三族商议,与郑族同商,也列入辅族。”

  “哦!”,武侯突然叫了起来,“原来郑族是后来才成为城辅的,我看他们的后辈天天跟我武家那些后辈亲热得狠,还以为他们才是亲兄弟呢!”,言辞中却充满着戏谑。

  老者瞪了一眼武侯:“我武家城各族能在此险地繁衍生息,求得族人安稳,全仗先祖们定下同族之誓,岂能轻言亲疏!”

  武侯脖子一缩,赶紧低头:“是,总教习,武侯知错!”,而心中却是很不服务:“那郑家的几个小子天天围着我那几个哥哥转,好像明天哥哥们就能当上城主了一样,哼!”

  “好啦,周策,武侯呀,你们二人也大概知道这武家城的历史了,这些都是我武家城几族子弟必知之事,今后望你二人能够好生修炼,成为我武家城的汉子,也不要忘了各位老家主的家训,同心协力!”,说完又看了一眼武侯。

  武侯又是脖子一缩。

  “去吧,找你们的教习。”

  二人退出大厅,老者一挥手,大厅门缓缓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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