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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满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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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三十三章 陈年旧事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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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还得从当年说起。彼时秋信生尚不如今日潇洒,正值意气风发之年,师从朝中悍将姚广陵,有一师弟,名为乔峰,正是乔泽的父亲。师兄弟感情一直不错,只是当年,秋信生志不在朝堂,便向师父请辞,隐居银川。

  当年匈奴南下,边境形势严峻,姚广陵带着乔峰几上银川,常年不回长安,但奈何匈奴擅长游击,不上前,也打不退,无奈之下乔峰请师兄助阵,秋信生自是不能推辞。

  一次战役之中,形势危急,秋信生将妻儿托付给乔峰后孤军深入,奈何忽见飞沙走石,队伍混乱,秋信生也身负重伤跌入山林,待到几日后他归来时,不知发生了什么,家中混乱,妻儿不在,就连姚广陵带领的军队也已班师回朝。

  秋信生连日东去,欲寻乔峰讨个公道,谁知还未到乔府便满眼素缟。乔峰战死。秋信生赶去祭拜途中听闻议论,是乔将军受了师兄的奸计才死于战场之上,还说乔泽因此杀害了他的孩儿。

  秋信生没做过却有此流言,心知此事不简单,忙赶去乔府,谁知乔峰的夫人也是个贞烈的性子,秋信生虽不知怎么回事,她那夫人一听他自报家门便提着刀剑与他打斗起来。

  秋信生连连躲闪,奈何那夫人也实在厉害,想解释也无从开口,想想那不见踪影的妻儿,秋信生也很是悲愤,被乔夫人打出火来,与她回了几招,最终打斗已一声脆响告终。

  秋信生所制准备用于战场的到药粉在他跳起身的一刻撒了下来,不过多时弥漫满屋,只要闻得些许,过不得多久便会丧命。秋信生拉乔夫人出门,那夫人流着泪不走,但其实自那药粉落下的那一刻,已经来不及了。

  最终将唯一的一粒解药留下,又留下一句“我从不负师弟,为何杀我孩儿”便独自离去了。

  如今看来,乔夫人是将那一粒解药给了年仅七岁的独子,乔泽。

  秋信生原本气乔峰这么多年竟不懂做师兄的为人,听信谗言杀害了自己的儿子,但而后一个偶然得知,当初乔峰根本无暇对他家中事,在战场中就已战死,这才有了一些希望。

  可也正是因了这一线希望,秋信生心下因不甚打落那致命药散一日甚一日的愧疚起来,每每听闻别人谈及乔泽,便总好似人生抹不去的阴影。

  秋信生希望此生都不要面对他。但往往年轻时埋下的祸根,都是要还的,他知道,如今也躲不过了。

  秋信生一拍桌子:“此事是我的过错,万没有要你这做徒儿的去替我担的道理,我这便去沈府,欠了乔泽二十年的一个交代,该去了结了。”

  秋歌抿着唇,嘴角微微上扬,脸颊因饮酒而微红,拉了拉秋信生的袖子:“如今天色已晚,迟了二十年的交代,也不差这一天,师父就算要去,也不好辜负了我准备的这一桌子酒菜,今朝有酒且当今朝醉,明日做徒儿的自当与您一同前去请罪,可好。”

  说罢,秋歌倒上一杯酒,双手递给秋信生,秋信生叹息一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如此也好。”

  秋歌找着由头一杯又一杯的灌秋信生,也没什么异样,秋信生酒量好,以往都是秋歌倒酒,秋信生喝,说是陪他,也没喝多少。

  秋信生拿起酒坛给秋歌倒了些:“你也喝。”

  秋歌笑着结果酒壶,又给秋信生满上,见秋信生又一饮而尽,秋歌这才张嘴抿了些许。

  “你……你怎么不喝呢?”

  眼见着秋信生说话开始结巴,秋歌忙给秋信生又满上:“我喝,师父,这可是刘叔特地为您留的好酒,您今日多喝些,菜不够了我再去准备。”

  秋信生豪爽了笑了两声,一杯接着一杯,没多少时候便倒在桌上。

  秋歌瞧着秋信生,脸上的皱纹一日胜一日的深了,下巴上的胡子也越留越长,竟想不起他再年轻十年是什么样子,大约自那时起,他便是这副样子了,只是今夜,秋信生仿佛是当真老了。

  醉酒倒在桌上时,神情仿佛像个与人逗趣的孩子,嘴里还嘟囔:“对不住……”

  秋歌也不知他对不住谁,但不论你对不住谁,做徒儿的自然要替你出头。若是血债,自当徒儿去偿。

  看秋信生的样子,大约不到明日午后是不会醒来。秋歌撤了这一桌残羹冷炙,又将秋信生拖回房间安置好,这才准备出门独自去沈府说明此事,若乔泽心中有恨,该偿命的,秋歌自当替秋信生顶了。

  只是还未出易容堂,厅中便一阵刀兵之声,秋歌急急忙忙跑出去,却无有闹事之人,只见大厅正中一滩血泊,倒在血泊中的仿佛是刘正则。秋歌跑上前拉起他来看,果真是,刘正则撑着一口气:“少堂主速追送往陈氏的药材。”

  说罢便昏死过去,想必果真是前几日秋歌与刘正则便重视的那药材出了问题,只是刘正则亲自去送还出了问题,不是乔泽还能是谁。

  只是刘正则出去时候不长,大约还只在京郊,确实得追上劫路之人,否则到了陈浮那里又是麻烦。

  秋歌只得暂将乔泽之事搁置,喂刘正则服下保命的药丸,又吩咐小伙计去找大夫,这才马不停蹄向京郊去。

  秋歌一路风尘仆仆,方才在易容堂喝得几口酒经风一吹也清醒了大半。此时间暮色四合,城内快要宵禁,秋歌扬鞭,马的嘶鸣划破长空。

  一路奔驰,夜渐深,明月当空之时,秋歌一抬头,到了离庆阳不远的地方,远处地面上似是什么散落一地,黑压压的一片,秋歌将马拉停,走到近前去看,这正是刘正则所运药材,车边还有血迹,想必是打斗过了。

  秋歌正想晚来了一步,远处哒哒的马蹄便向此处来了。此时不论是谁来了,大约对秋歌都不大友好。

  秋歌向后退到了装药材的车后,果真是陈浮的老爹来算账了。

  还未下马便大喊:“秋歌!早知你们易容堂奸猾之辈,武林大会就不该放过你们!”

  最近闹心之事多如牛毛,秋歌也不耐,只恨陈氏镖局头脑太过简单,被人当了枪使还不依不饶,心中很是烦躁,便冷哼一声:“陈氏也是蠢得可以。”

  未等他反应过来,秋歌翻身上马:“我易容堂是不是奸猾之辈不必你来评判。当真一个蠢钝的武夫不如一个脑子好使的书生。”

  陈浮的老爹并非陈浮那般心思深沉,如今陈浮不在,又被秋歌这两句话气的不轻,直直从马上跳下来拿了枪戟去绊秋歌的马。

  秋歌也只好飞身下来与他对阵。

  “陈浮一向待你不薄,为何纵容手下暗箭伤他?”

  做老爹也也是疼儿子疼急了,平日里虽擅长用拳,此时却直接提起枪戟便向秋歌刺来,当真打起来,秋歌连陈浮都不一定打得过,更别说他老爹了,镇得住镖局的人,能是一般的吗。

  秋歌勉强与他走了几招便没了优势,一□□过来,秋歌躲闪不及,划伤了手臂,顿时血染满袖,正要抽身离去,不知何时镖局的人呼啦啦围了过来,虽说收拾他们不在话下,但毕竟陈浮的老爹在此,一时间秋歌也走不脱身。

  “小儿被易容堂暗箭所伤,身已中毒,万莫放过此女。”

  秋歌心中无奈,我若当真害你,就算你抓了我我能告诉你解药?若是我做的我还跑回来给你抓?

  但此时与他是说不通的,一个本就一根筋的人,此时儿子又命悬一线,秋歌与他们纠缠,身上又添新伤,虚弱无力,眼见着一刀下来,秋歌忙闭上眼:难道我这辈子就了结在这儿了?

  预料之中刀剑的尖锐之感并未砸下,只听闻耳畔啪一声刀剑落地,秋歌睁眼,已被人拉着飞身向后退去。

  秋歌感到一个熟悉温暖的臂弯,耳畔似有若无的风声,仿佛方才众矢之的的厮杀之声不再,是魏江月来了。

  魏江月一只手环着秋歌,稳稳落在地上,秋歌顺势靠在他肩上,也不想动,魏江月扶着她:“还好?”

  秋歌身上尚还只是些皮肉伤,转过脸埋在他肩窝,轻轻点了点。

  身后便是魏江月带的人与镖局的人纠缠起来,最终僵持不下,魏江月先让人停了手,对面虽然脑子不好,也尚懂仁义,也停了下来。

  魏江月沉了脸:“诸位今日尚在京郊,明目张胆谋害郡主,罪犯哪条,想必心中清楚。”

  镖局有些有胆识的:“行不义之事,管她郡主王爷,杀了再说。”

  ……莽夫倒不值一提,只是杀了可惜了这一身正气。

  秋歌只哼一声,魏江月缓了脸色:“我知各位皆是英雄好汉,不要因了误会耽误前程,至于陈氏镖局陈镖头之事本王有所耳闻,郡主是我的王妃,本王必给各位一个交待,若再要为难,休怪本王不客气。”

  说罢挥了手示意人撤,此时纠缠下去,镖局也讨不到好,这些人想来也是听过魏江月的名声,不敢说什么。

  秋歌拉了拉魏江月,示意他等等:“陈叔,伤陈浮的可是一虎纹飞镖?”

  陈浮的老爹虽不悦,还是皱了皱眉应了一声是,秋歌抛出一瓶药:“我知您不信我,但我们当真是被人陷害,回去闻闻看,若飞镖之上有淡淡的夹竹桃清香,此药可解陈浮夹竹桃之毒,若还是不信,可照解夹竹桃之毒的解药自行配药。”

  秋歌一说完索性倒在魏江月身上,连腿也不再用力,轻声道:“回家罢。”

  说罢只觉很累,沉沉睡去,一路颠簸也不想睁眼,只觉魏江月仿佛将脸贴了上来,昏昏沉沉中是唯一微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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