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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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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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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如意坊,不是达官,就是贵人。唯独阿萝一家例外。从府邸来看,也能判断得出,她们家世并不差,只是后来没落了。当然,没有一点家底,又怎么可能和富甲一方的慕容家为邻呢。可是,摊上一个嗜赌如命的父亲,多厚的

  家底都能输得干干净净。现在,阿萝家这个老宅子,除了房子还在,也没剩多少物品了。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没人知道,慕容荻会不会在意这个穷邻居。但是,打理着慕容府大小事物的总管福贵,并不能容纳阿萝一家。他不知道老爷的心思,也不会去问。身为总管,总是得要多操劳一些事务。如果事无巨细,都得去问老爷,那总管就没有必要存在。福贵只能自己去揣测慕容狄的想法。

  慕容狄只是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幕后人物。那么,福贵,必须是一个飞扬跋扈唯利是图的奸商。不然,慕容家的偌大家业,难以正常地向前运转,向钱运转。慕容是里子,福贵就得是面子。所以,福贵替代慕容荻,成为了站在阿萝家院子里,那个气势汹汹的收债人。

  “丫头,你父亲欠了如意坊西赌场的赌债,当初,赌场的收债人可是带了刀过来的。作为邻居,我们慕容家当然看不过去。替你父亲还了债。你父亲也就签下这一纸契约。说好到潮海祭,把慕容家垫的银子给送还过来,不然,就拿这座宅子抵押的。这些话,可有一字有错?”福贵的开场陈述,还是心平气和的。

  “没错。”

  “然而,今日已经过了潮海祭三天了。所以、”福贵把“所以”说得意味深长。

  “所以,贵府替我父亲偿还了八百两赌债,我们拖延了三天,按照赌场的高利贷来算,该给您九百二十两银子。吾辈深知贵府恩情,愿意偿还您一千两银子。这一千两,都已经备好了。”

  “你、居然能筹到一千两银子?!”福贵对眼前这个小姑娘具备的能量感到十分震惊。很快,福贵还是切换回来原来的脸色。“不过,契约上写的,可不是银子,而是宅子。再说了,您觉得我们慕容府还缺这点儿银子吗?”

  阿萝不卑不亢,不退不让。“没有人会痛恨银子的。”

  “可我们就想按照契约办事。”福贵的态度越来越严厉和强硬。

  “契约是死物,而人是活物。人是可以变通的。”

  “你们家这宅子,虽然位置上佳,风水不错,但宅子不大,而且,终归太破败了。看,看,这大门,朱漆落了一大半,再看看这院墙,嗳。说实话,这宅子市值就值八百两,不能再多了。”

  福贵眼到之处,确实都不过是陈旧与颓败,如果不是阿萝还每夜细心料理,这根本不是一座宅子,而是一处荒园了。毕竟,有爹如此,酒场里来,赌场里去,院子是荒废得快。所以,福贵最后的那个报价,算得上是公道话。

  福贵清了清嗓子。作出最后通牒的表态。“这样吧,你们这座宅子,我只要这块地。宅子里的一切,想搬走就搬走,连同这张门,你们都可以卸下来。再给你们宽宥一个月搬家。这一个月,带着你的一千两,完全可以去东城那边的新城,置购一套好房产了。多年邻居,算我福贵仁至义尽。”

  “如若我不搬呢?”

  “你不会不搬的。”福贵微笑着,眼神里充满了对于对手的的不屑。“再说,这个家,还不是你说了算。”

  慕容府失窃了一箱黄金。看到府尹大人呈递上来的文书,朱景辰很快就联想到,那个黄昏,在白滩边上,吃力地拉着箱子的小女孩。但他很快地摇摇头,否决了自己这个想法。如若要偷取慕容家的黄金,翻个围墙就到了,为什么非要绕道,从白滩转一圈再回去呢?一路人多眼杂,最笨的贼,都不会如此去做的。

  可是,府尹大人还是把嫌疑人设定在阿萝身上。因为报案人福贵咬定了是阿萝所偷。

  出于兴趣,景辰皇子也前去凑了热闹,听审了案件。

  一声清脆地惊堂木响声,公堂内是长久的肃静。

  “黄金是前夜到今晨这段时间内失窃的?”

  “是的,大人,慕容府家的库房,是每日都会检查的。但是,昨日由于刘管事家出了点状况,没有盘查,今早开仓,就发现少了一箱黄金。”

  “那么,福贵,你为什么会怀疑,这位,阿萝姑娘?”

  “事实是这样的。我家邻居张行久,也就是阿萝姑娘的父亲,嗜赌,欠下了一屁股赌债。上次被西赌场的人堵在家门口催债,出于好心,我们家帮忙还了债,本也不指望还得上,就当行善积德了。可是,昨日,这位阿萝姑娘突然就答应还我一千两。我去如意坊街头的钱庄问过,她是在那里用黄金置换过银票的。所以,我斗胆怀疑她。一箱黄金不是随随便便能处理得完的,所以,我还恳请府尹大人下达搜查令。”

  “本官准允了。赵捕头也带着人过去了,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的。”府尹大人端坐在桌前,“明察秋毫”的金匾悬在他的头顶,看起来,那几个字似乎就是他的人生箴言。

  府尹大人转过头去,看向另一方站着的人。“阿萝姑娘?”

  “是。”女孩抬头看着府尹大人。

  “能否交代一下,这两日你的行程?”

  “昨夜我在沈大娘家,帮衬着做女红。昨日白天就在家中,福贵他来过,他自己也是知道的。前天的话,我和阿旭去白滩淘沙子去了。”

  “可是,前天黄昏时分,有人目睹你拖着一个箱子,去往了袁旭家中。”

  “是的。大人。但是,箱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个酒鬼。”

  “酒鬼?酒鬼怎么会在箱子里。”

  不止府尹大人,在场的人恐怕都觉得莫名其妙。

  “大人,我也不知道啊。”阿萝一脸无辜。

  “那你说,你家里有黄金吗?”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什么叫可能有,可能没有的?”被小孩子一般啼笑皆非的回答搞糊涂了,府尹大人面子上越来越挂不住,不免有一些愠怒。“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有的话,你给我把来历讲清楚。”

  “倘若有,就是那个酒鬼送我的。倘若没有,那就是那个酒鬼把金子收走了啊。他说会送我的,我觉得应该有。但他是会变戏法的,只要一张手,金子就又不见了。”

  “难不成,他给的金子还长着翅膀不成?休得胡言,否则本官可以以藐视公堂罪,杖责你的。”府尹的声音越来越高。

  “可我说的,就是事实啊。”阿萝没有丝毫的后退,依旧昂首挺胸。

  “你暂且退下。”府尹大人无奈地摆摆手。

  “赵捕头,说说你带回来的成果。”

  “回禀大人。在张府老宅中,确实发现有一箱黄金,埋在榕树底下。”

  “案情是水落石出了。”府尹大人痛快地拍响惊堂木。“念在作案人年纪尚轻,从轻处罚,入狱三月。女童不便收监,可禁足家中,画地为牢,代之执行。福贵,赃物已经追回,你还有什么其它意见?”

  福贵拱手,颔首低眉。“大人,在下还有一事相求。之前,慕容府和张家还存在一些债务上的纠葛。按道理,张府的宅子,作为抵债,理应偿还给慕容府了。所以,这三个月禁足,可是阿萝姑娘已经无以为家了。当然,在下愿意替慕容家承诺,愿意悉心照看阿萝姑娘这三个月。”

  “这样甚好。甚好。”

  “我反对。”阿萝又一次展示了她的高亢嗓音。“那根本不是事实。”

  “反对无效。”府尹大人急急宣判,转身往后厅走去。

  阿萝还想辩解,但是只有无情的背影渐行渐远。

  “府尹大人。”

  声音很轻,却还是让府尹大人一惊。因为叫唤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景辰皇子。

  “殿下有何指教?”

  “不敢,不敢。我只是觉得,这个案件还有一些疑虑。”

  “殿下,人证物证俱在,赃物追回,原告满意判罚,罪犯获得惩戒与教育。有何不妥呢?”

  “既然是偷,那为何阿萝姑娘为何要绕道白滩呢?她若是说谎,她、又为什么要编这么明显的假话呢?”锦衣少年言之凿凿。

  府尹背着手,露出无奈的笑容。

  “殿下,您是觉得,真相真的那么重要么?”

  “难道,有比真相更重要的东西吗?”景辰不解,那双星眸睁到了最大。

  “殿下,您高居庙堂,所以您真的知道这里的民情吗?您知道吗,白帝城的府衙,常驻差役三百三十七人,昼夜更替轮班,他们守护着这整座城市的安宁,事无巨细。他们除了日常的巡防,训练工作,还给南郊外的老陈头找过丢失的大黄牛,送过喝醉了的慕容府公子哥回家,替李婶找回她离家出走的孩子。白帝城每年接手的案件不下一千起,其中有接近半数是没有真相的;能真正解决的案件,都是上面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是,殿下,这些小事,您就真的能袖手旁观吗?”府尹诚恳地注视着眼前的年轻人,脑海里一点一点地翻着案簿,梳理着白帝城的点点滴滴。“这件事我当然能追查下去。但是,追查一个这样的案件,我们可能就无暇顾及其它的三个案件了。更何况,慕容府追回了银子,没有亏损;而至于阿萝姑娘,不管是否行窃,三个月的禁足不算什么处分。何况,这也是给她人生的一堂课,不要试图去触犯你惹不起的人。”

  “府尹大人,谢谢你。”

  “谢我什么?”府尹大人一脸疑惑。

  “这也是给我的一堂课。”景辰推着轮椅,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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