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马车跑上了马路
一大早,榆州市委大院深处,一辆警车引导着一辆考斯特穿过浓密的林荫小道,绕过大院中央的一个人工湖泊,出了大门拐了个弯,无声地朝南驶去。警车拉起喇叭,不时嘟嘟嘟的叫几声,交通密集处,车里的警察就拿起扩音器,大声叫嚷,“前面的车让一让!”
这时,榆州马路上的司机和过往市民们,都知道领导的车来了。司机慌不择路的让开,过往市民则怒目而视,可谁也不敢不让,让了之后只能冲着汽车屁股骂几句娘也就罢了。“贫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这是中国老百姓的处世哲学。
刘思远坐在考斯特上,凝视窗外,头一次仔细观察着自己治下的这座城市。榆州市城区不大,仅仅十几平方公里,市委门口一条南北走向的大路也就是城区唯一一条宽敞的主干道。车一路往南,可刘思远看见的城市建筑却令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窗外,街道旁的房屋都老旧不堪,毫无生气。许多楼都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建的,毫无生气的矗立街道两旁,这些火材盒子都不过六七层高,偶尔看见一栋十多层的大楼,倒显得十分突兀。
刘思远心想,看来榆州城市建设的任务还很重啊。
第一次下县调研,刘思远选择了榆州最大的县丰民县,丰民县是江南省西部久负盛名的经济强县,工业发展和城镇建设都走在榆州市前列。为了配合书记调研,同车随行的除了秘书长陈宏章外,还安排了市委副秘书长林家声、市委政研室主任梁喜斌、市发改委主任向有良、市经信委主任高建军、市建设局局长文志海等人参加。另外,陈宏章还特意通知榆州日报和榆州电视台分别派了记者随行。
车还没开几分钟,刘思远忽然发现右前方马路上,一个老汉赶着辆马车正在宽敞的街道上欢快地跑着。刘思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扶了扶眼镜再看,确实是一辆马车,那匹栗色的老马正撒开蹄子一路小跑,老汉坐在马车上,不时用手中的鞭子轻轻抽打马屁股。 刘思远忍不住惊讶叫出了声,“我的天,我们这榆州的城里还能跑马车?”
陈宏章也发现了马车,他一时慌不择言,“刘书记,这个情况……” 刘思远说,“师傅,追上前面那辆马车,把它拦下来。”
考斯特司机应了声好,一脚油门开足马力,朝前冲去。马车哪里是汽车的对手,还不要两分钟,考斯特就超到了马车前面,司机滴滴按了几声喇叭,在马车前停了下来。赶车老汉看有人挡道,也勒住了缰绳。 刘思远走下车,快步走到马车面前,问老汉道,“老人家,你这是赶着车上哪去啊?”
刘思远刚到榆州,老汉自然不认识他,他看见汽车上下来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拦住自己,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都围了上来,一时慌了,操一口浓重的榆州口音说,“我,我回家去呢。”
刘思远问,“老人家你不要怕,我们是市委的,我问你啊你家住哪里?今天赶车到城里做什么来了?”
老汉说,“我就住在前面彭家村,家里在盖瓦房,我赶车到城里拖砖来了。”
刘思远朝马车上看了看,确实拖了一车红砖。此时,电视台的记者也扛着摄像机对着刘思远和老汉拍来拍去。
刘思远又问,“老人家,你知不知道马车是不能进城的?你今早赶了车进城来,没有人拦你吗?”
老汉憨憨笑了下,答道,“你这个干部怕是才调到榆州来的吧?你不晓得,城里我都赶车跑了好多回了,都没得哪个来拦我,再讲咯,他拦我做么子?城里这么宽的马路不就是拿来跑马车的吗?”
刘思远竟然一时语塞,旁边陈宏章、林家声、梁喜斌等人七嘴八舌的说,“老人家,这城里是不能跑马车的咧。”
老汉卷了卷马鞭子,说,“也没听说你们城里有这个规定嘛!”
刘思远伸手从马车里拿了块砖来看了看,又丢回车里,伸出手去握着老汉的手说,“老人家,规定是有的,只是你不知道啊。今天我就跟你说啊,你家里自力更生搞建设是好事,可你这个马车再不能赶到城里来了,再进城就要被处罚的!”
老汉不明就里,似懂非懂的苦着张脸,“不让进城啦?有规定下来了?” 刘思远说,“老人家,请你配合我们工作啊!谢谢您。”跟老汉打了招呼,他一言不发转身迈上了车。
陈宏章跟老汉嚷了句,“说不让进城就不能进城了,要不就要罚款了。”也上了车,干部们都陆续鱼贯而入,钻进了考斯特。
陈宏章坐在靠近刘思远一排座位的右手门边,侧头看见刘思远的脸黑成了炭似的。他主动解释,“书记,这个是我们工作失误……”
贾向南适时地给刘思远递上茶杯,刘思远抿了口茶,说,“榆州的城市建设和管理还任重道远啊,给城管局和交警支队打电话,让他们务必引起高度重视!”
陈宏章点点头,连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