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俸禄
常宁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十七天的时候,内廷给她发了第三次俸禄,当然,对她来说是第一次。
一大早得到信后,常宁兴冲冲地就去账房领工资去了。
账房的邹奇先生见她来了,笑眯眯地说:“常总管,来取俸禄吗?”
“是啊,邹先生。”常宁高兴地说。
“王爷给你领走啦。”邹先生依旧笑眯眯。
“嗯?王爷领走了?”
“是啊。王爷让你去书房找他,他亲自给你。”
“哦……”为什么有种不详的预感?常宁心里有点打鼓,“那我去找王爷吧,先告辞了。”
“去吧。”邹奇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笑得一脸仁慈。
常宁莫名觉得脊背有点发凉。第一次领工资的热情也因为这一道波折稍微降了一些。而剩余的热情,也在她看到书房里自己那用箱子装着的俸禄时变成了无语。
“王爷,宫里发俸禄,都是抗这么重的铜板来嘛?”这一箱子铜钱少说也有几千枚……古代人发一次俸禄真是不容易啊,光是数钱就得数半天吧?
“非也非也。”豫王坐在桌子后面,一脸狐狸笑,“你的俸禄是八两银子,本王替你都换成了铜钱,一共八千枚。这里是七千枚,还有一千枚,本王命常明将其分别藏在了府里的各个地方。给你三天时间,去把它们找出来。”
“啊?”常宁一脸不可思议。
“用浮云步。”豫王解释道。
哦……练浮云步的啊……常宁明白过来了,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这种训练方法,怎么看怎么像……在训狗啊!
常宁正腹诽着呢,豫王就上前来“咔嚓”一声,往她手上套了个大铃铛道:“记得别发出声音,不然下场会很惨。”
????常宁一脸你在逗我地指着手上的铃铛说:“带着这个?别发出声音??”
“对。”豫王点点头表示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下场很惨又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试试?”
常宁晃了晃胳膊,发出一串清脆的叮叮当当的声音。然后和豫王二人面面相觑。
豫王愣了一会儿,一脸认真地用手弹了下常宁的脑门,发出嘣的一声:“就是这个下场。”
“……你是在搞什么情趣吗?”
“不,本王很认真地在惩罚你。”豫王绷着脸道,“还不快去,过了三天找不着这一千个铜钱,剩下的你也别想要了。”
“……”你狠。常宁忿忿地瞪了眼豫王,叮叮当当出去了。
出门没走三步,不知道哪里飞出来的一个小石子biu~得一下打在了常宁胳膊上,疼得她当场嗷了一嗓子:“谁拿石子砸我!!”
周围静悄悄。始作俑者似乎并没有打算出来认罪。
或许是谁不小心?常宁想着,只好摸摸自己的胳膊,继续走了。
没出院门,又是一个石子打在了后背上。
“谁!”常宁明白过来是有人故意拿石头砸自己了,“吴幽!出来!”她条件反射地认定是吴幽在捉弄自己:“赶紧出来!你在干嘛!开玩笑也有个轻重,下手这么狠,再不出来我就不客气了!”
常宁一边喊话,一边在原地警惕地转身查看四周,整个院子里都很安静,除了常宁手腕上的铃铛在响,再没别的声音。豫王一直在书房,可是常宁在外面喊这么大声,他也没出来看看。常宁隐隐觉得不对劲,她不由得看向了自己手腕上的铃铛,想起了豫王刚才说的那番话。下场很惨,难道是这个意思?常宁一只手握紧了铃铛,一个纵身跃到了墙头。脚下踩在瓦片上发出一声轻响,几乎同时的,几道破功声从各个方向袭来。常宁立刻闪身一躲,屋檐上不像平地,常宁一个没掌握好平衡,整个人就朝着地上栽了下去。在空中拧身的那一刹那,她分明看见院子里假山后面一个人影——没看错的话,那人是豫王府的护卫之一。
亏得在连云山上那几天的练习,常宁调整完姿势后轻盈落地,落地后的瞬间她便朝着院门外冲去,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三四个穷追不舍的小石子。常宁来不及细想,只能一边东躲西藏,一边朝着自己的小阁楼尽力奔去。而这短短的一路也不知道埋伏了多少人,常宁每走一步都不断被石子袭击。开始她还握着手上的铃铛不让它发出响声,后来发现就算铃铛不响,她自己的脚步声也能轻易暴露自己,索性放开了手,也撒开了步子,用最快的速度奔跑,完全不管来袭的石头砸在身上有多疼。
等她一阵风一般掠过松香小院,又飞快地闪进自己的卧房,才来得及喘口气。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常宁身上已经出了一层热汗,她缓着呼吸,终于有功夫细看腕上的铃铛。那铃铛看起来是黄铜所造,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铃铛上刻着些繁复的纹路,看起来十分精致。常宁轻轻摇了摇手腕,顿时叮叮当当一阵响,继而房间的窗户上传来一阵落冰雹一般噼里啪啦的敲击声。
“靠!这还跟着呢!”常宁一阵恼火,却不敢贸然开窗户。她此刻身上哪哪儿都疼,府里那些小常们丝毫没有看在彼此是邻居的份上手下留情。常宁卷起胳膊上的一截衣服,果然看到被击中的地方泛着红,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该青了。愤然地放下衣服,常宁抬手就要去摘那铃铛,然而铃铛套在手腕上的部分正正好,根本褪不下来。常宁仔细一研究,才发现连着铃铛的那个镯子,上面居然还有一个细小的锁眼,原来这玩意儿居然是锁在自己手上了。
不愧是豫王,真会玩。常宁又摇了摇手上的铃铛,这回外面没有砸窗户的动静了。她又侧耳听了听,确定那群护卫们不会破门而入,才放心地瘫在了椅子上。
护卫肯定是受了王爷之命,估计是只要自己踏出这个小屋子,发出一点声音,就会被攻击。——所以,问题来了,豫王是吃错什么药了嘛?之前在山上每天凌晨3天起床练浮云步就算了,大不了早睡一点,想想能练成传说中的轻功,好歹不虚此行,能忍她就忍了。现在是什么情况?离了连云山的青石路,要开启王府副本了?搞半天,自己不是来宅斗不是来权谋是来练武功称霸武林的吗?!
三天时间,找一千枚铜钱,同时一堆人对自己虎视眈眈,每时每刻都会被石头砸,关键手上还带了个定位器。呵呵哒。这破游戏,谁爱玩谁玩。八千个铜钱而已!姑娘我在乎吗?!常宁说服了自己,很是不屑地起身去给自己倒茶。
刚翻过一个杯子,就愣住了,原来被杯子掩盖的地方,居然摞着一叠铜钱!
“我的钱!”常宁惊呼一声,连忙又把其他杯子翻过来了,每个杯子下都有一叠,一眨眼时间,二十枚铜钱到手。
“嘿嘿嘿嘿嘿……”常宁傻笑着把铜钱藏到怀里,开始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地搜查了起来。最终,不负所望,在梳妆镜后面、悬梁上、花盆里各找到了三枚。
二十九枚。常宁握着一把铜钱,数来数去数了几遍,突然忘记了前面很有志气的宣言,转身投入了找铜钱的大业中。
“大娘!”
“嗯?”赵大娘正在一楼打扫卫生,听见常宁喊她,回头一看,就见她做贼似的躲在楼梯拐角的地方。“阿宁?你怎么了这是?”
“嘘!”常宁连忙示意她轻声,然后悄声道:“大娘,你快把门窗都关好。”
“大白天的,关门窗干什么?”
“先别问了,等下跟你解释。”常宁催促道。
“好吧好吧,你这孩子,又不知道在玩什么呢。”赵大娘无奈地将门窗都关好。
“锁上了吗?”
“锁啦,出来吧。”
常宁顿时从角落里窜了出来,开始在一楼各处搜查。
“阿宁?”赵大娘有些担心,上回常宁被魇住的情况她还记忆犹新呢,现在看她这样反常,不禁担心起来。
“大娘,你有没有在哪里看到了铜钱啊?”
“铜钱?”赵大娘愣了一下。
“是啊。王爷把我的俸禄都换成了铜钱藏起来了,还让我都给找出来!”
哦,原来是王爷的命令。赵大娘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也跟着帮忙找了起来:“这边我今天才打扫呢,没看见有铜钱啊。”
“先找找,肯定是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常宁笃定地说。
然而结果却大失所望,除了角落的砖缝里不知道何年何月谁丢下的一枚铜钱,常宁再也没有别的收获。
“怎么什么都没有啊……”常宁不禁失落。
“王爷真让你找铜钱?”赵大娘倒不是怀疑常宁别有用心,只是觉得王爷这个命令,实在是令人琢磨不透。
“是啊……”常宁无精打采。
“这里没有,别的地方保不准就有呢!”赵大娘安慰道。
“对哦。”常宁振奋了精神,“王府就这么大,一千个铜板呢!能藏在哪!书房、议事厅、厨房、练武场、账房……”常宁挨个数着府里的地盘,数完了,决定先冒险去最近的议事厅看看。现在王爷他们应该都不在呢吧!
于是,常宁硬拉着赵大娘作掩护,顺利逃离了松香小院。一路平安溜到了议事厅附近,常宁想了想跳到了树上,朝议事厅门前丢了一颗石子。眼看着没什么动静,便放心地进去了。
果不其然,议事厅又收获了三十枚。
小有收获的常宁决定再接再厉,去厨房、账房轮流转了转。一开始见到人还下意识躲一下,结果发现大家似乎都不把她当回事儿,由着她进进出出翻来翻去。常宁纳闷儿了一会儿,想着找钱要紧,就把疑虑丢到了脑后。一个上午的时间,居然就找到了389枚铜钱。
哈哈哈哈哈哈哈……常宁怀里揣着一兜子钱,沉甸甸的,然而心情却愉悦不已,甚至起了吟诗的兴致: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后半句话常宁不能体会,前半句却是感同身受啊!
然而,所谓乐极生悲。她前脚刚迈出书房,后脚就感受到空气里十几道凌厉的气息朝她袭来。
在这等着呢!!常宁心里一惊,连忙一个驴打滚,滚到了花丛后面。幸亏她出门的时候有先见之明,提前用布条把铃铛缠住了,所以此番无论她做多大的动作,都不会有铃铛声。常宁心里吁了口气,又检查了一遍怀里的铜钱是否都安置妥当,确认它们不会轻易被颠出来,常宁才悄悄摸到了花丛的边缘。书房她也来了好几次,这里地形熟悉得很。这里翻过墙,不远处就是一棵大树,只要速度够快,赶在他们之前钻到树里,应该能逃出去。常宁脑海里打好了草稿,深深提了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翻过了墙头。又努力提起自己的重量,好让落地时声音不那么重,然而,随着她脚掌触地,身上便发出清晰地“哗啦”一声。常宁一僵,暗道不好,立刻也不管什么大树什么隐藏了,拔腿就跑。身后果然又追着十几颗小石子。
这一回常宁没有上一次那么好运,怀里兜着三百来个铜钱呢,可不是一般得重。她就算想跑快也心有余而力不足。身后破空而来的石子打在身上越来越痛,常宁眼泪都快飚出来了。最后实在不行,干脆破罐子破摔,站定了不动了。一回头,好家伙,整个王府,十来个护卫,都在那呢!自己可真是荣幸啊,劳烦豫王出动了全府的护卫,就为了让自己练浮云步?
常宁心里当真是一万头羊驼来回奔驰。
“你们别追了,我不跑了,爱打就打。”常宁一手兜着自己怀里的铜板,一边气喘吁吁地说。
然而,常宁停了,护卫们也停住不动了。两方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最后常宁擦了擦汗道:“你们不动手,我走了啊。”
常明终于忍不住,道:“常总管,只有你行动间发出动静,我们才会出手。”
“哦……这样啊。”常宁想了想,“那说话不算吗?”
“不算。”
“……”明白了。常宁小心捧住怀里的铜钱,免得它们发出声响,一步轻似一步得,朝自己院子挪去了。
眼瞅着人走远了,常岩小声问常明:“咱们不跟上去吗?”
“免了吧。怕太过了。”常明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