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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元武林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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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花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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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姐,一个40多岁的街坊阿姨,爱贪小便宜、八卦唠嗑、热心肠、牙尖嘴利,一个市井小民所需具备的所有特质,在她的身上一样不落下。

  没人知道她真正的名字,只知道她居住在那神秘古怪的教堂中,每日抱着一堆衣服去江边浆洗,或者坐在后门,与其他几个街坊大婶一起围在树下,缝补衣服八掛聊天。

  “唉你们听说了吗?李府老爷又纳了一房小妾,据说是青楼出身,原本是他儿子看上的,不知怎么,却又被他娶了回去。”

  “真的假的?这老扒灰真不知羞,呸!呸!他们这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知道他们二房媳妇怎么来的吗?……”

  “还有,还有,我听说城中陈员外的家里被偷了几好回了,连个人影都没捉到。据说就是那个新娶的小妾带的煞,吓得那陈老爷一直都没敢办喜事。”

  “哎呀!真的邪门,听说那小妾呀……”

  或者叉着腰站在巷口骂街,也是她的日常。

  “xxx你这天打雷劈的,老天怎么不把你收了去?老娘放在门口的针线是不是又被你拿了?是准备用来给你爹缝寿衣吗?每次都这样偷偷摸摸的,真当老娘脾气好?看今天不骂出你的屎来………”

  越在这个时候,那瘦弱的身体愈发高大起来。

  花姐怎么说也只是一个下人,要是换其他人还真不敢这么干,但她本身就十分泼辣,再加上也可里温教的特殊地位,一般人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不跟这泼妇一般计较。

  因此,花姐也就愈发得意起来,每天昂头挺胸,在她那一亩三分地上巡逻,像一只骄傲的公鸡。

  邻里家事能说的,她都要说上一说,感觉就像是居委会大妈附体。

  林深也是深受其苦。说是受苦,倒也不太准确,花姐早年丧子也无亲人,没过多久就把林深当成了自己孩子般照顾。

  什么教会执事那一套,在她身上不管用,这就是一个母亲对待孩子的心态。

  看林深穿的衣服不顺眼,就另外给他做了几套,全是挑的上好布料,陆陆续续花了一个多月才做完。

  什么?你不喜欢穿?那可不行,必须穿,每天换一套,不够我再做。

  还费尽心思,给林深做了一个红色虎头帽。铜铃大眼,血盆大口,还有一根长长的尾巴吊在脑袋后面,好似一只可爱的小老虎趴在头上。林深打死都不肯戴。

  “怎么?不喜欢?没事儿,红色的太俗气,花姐给你做一只绿色的小老虎,保准你喜欢。”

  “绿…绿色的?”林深傻眼了,为了男人的尊严,他咬咬牙:“花姐,其实不用了,我就喜欢红色的,你看,我戴在头上多合适啊,里面还有竹片垫着,透气又凉爽,我一定天天带。”

  “好,你喜欢就好,用坏了我再给你做新的。”花姐看上去开心极了,好像又想起了什么,顿时红了眼眶。

  “花姐,你怎么了?”林深关心到。

  “没事,没事。只是可惜那些老婆子趁我不注意偷了我好些碎布料,要不然还可以给你再做一个。”花姐背过了身,擦了擦眼睛。

  对于花姐的过往,林深还是知道一些的,丈夫和儿子都死于匪祸中,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过了大半辈子。他也不好说什么,叹了口气,只得默默的把虎头帽带上。

  以后只要不是晨练,在家的时间,一律都得戴着,要不然一转头一定就会看见花姐那张哀伤的脸“我就不该这么心软。”林深常想。

  这天下午,昆庭外出布道去了,难得休息。林深在家自己翻看以前的笔记复习,也不知看了多久,觉得有些累了,于是站起来伸个懒腰,到院子里去转转。

  教堂后面院子其实挺大,林深随意的闲逛着,权作散步。不知不觉来到后门时,却正好听见有人敲门,他开门一看,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背着一捆柴,站在门口,以希冀的眼神看着他。

  这小孩比林深矮上一头,瘦瘦弱弱的样子,留着一个桃子头,脸上黑兮兮的,沾满了污泥,只是一对灵动的大眼睛忽闪着,露齿一笑,就看见两排洁白的牙齿。他赤裸着上身,穿着一条满是补丁的粗布短裤,脚上的破草鞋已经快要看不出形状了,浑身上下也是脏兮兮的。

  这小孩背着一大捆柴火,已经把他的腰压得直不起来。

  他对着林深鞠了一躬:“这…这位老爷,你们要柴火吗?我的柴火很便宜的,求你买上一些吧。”

  他生怕林生拒绝,急急忙忙的把话说完,手抓紧了肩上的绳子,十分谦卑的弯着腰,恳求着。

  “去!去!又来了,不是给你说过用不着吗?怎么又来了?”门房朱二听到了这边的响动,转了过来。

  林深摆摆手示意朱二别急,然后和蔼的问那个孩子:“这捆柴多少钱?”

  “十…十文,只要十文钱。”那孩子急切的回答到。

  林深点点头,转身对朱二说:“朱大叔,以后他来卖柴火就尽量买他的吧。”

  朱二点头应了。

  “你把柴火放在这里,等会儿再出来找他结钱。你先跟我来。”林深仰了仰下巴,指了指门口,示意到。

  那孩子依着吩咐把柴火放在了门口,紧张的拽着手指,忐忑不安地跟着林深进了院子里。

  林深带着那孩子来到了井边,打了一盆水,递给他一块布巾,然后对他说:“你先洗洗。”

  “这…”那孩子有点迟疑,不安的接过了布巾,仔细的洗了洗脸,把身上也擦试了下。

  一个瘦弱又倔强的孩子出现在林深面前,他瞪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院子中的一切,细细薄薄的嘴唇紧紧的抿着。已经瘦到快看见骨头的肩膀上,还有着清晰的红色淤痕,他小小年纪已经承受了太多的苦难,而对于他这个阶层的孩子来讲,这一切却是很正常的。

  如果不是自己运气好,被昆庭捡到了,说不定比他还惨,可怜的孩子。

  林深又去厨房打了一碗凉开水,拿了一个炊饼,递给那孩子。

  这孩子下意识的用舌头舔着快要脱水裂开的嘴唇,却迟疑的不敢去接。

  “你饿吗?”

  那孩子点点头。

  “那就吃吧。吃完了再说。”林深又把手里的东西向前递了递。

  那孩子小心翼翼的接过了水和炊饼,旋即大口大口的吃喝起来。

  林深站在一边,默默的看着这孩子狼吞虎咽,他的心里一直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涌动着。

  在以前那个世界,他会时不时的把吃剩的食物拿去喂给楼下的流浪猫。同样在看到这个孩子的时候,那种差不多的情绪,又出现在他的心中。

  这是一种怜悯心,是发自内心的善良,这是他自己都没怎么意识到的可贵品质。

  这孩子呼噜呼噜的,飞快把食物吃光了,然后有点局促不安的站在那里,看着林深。

  “你叫什么名字?”林深尽可能用缓和的语气问到。

  “我叫罗狗剩,你叫我狗剩好了。”这孩子腼腆的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谢谢你请我吃饼,待我有钱了,定还你。”

  林深点点头笑着回答:“好啊。”

  他突然心中一动,拿起旁边的竹棍,在地上随手写了一个字问道:“你会识字吗?”

  狗剩摇头。

  “那你想学吗?”

  “想!”狗剩的眼中又亮起了希冀的火光,但旋即又熄灭了下去。“家里穷,没钱让我去上私塾。”

  “我教你啊,想学吗?”

  “真的?”那希冀的目光又重新亮了起来,“但我要先回去问问我爹。”

  “可以,明天你中午过后再来。”

  “好,我一定来。”狗剩转身兴奋的冲了出去,头也不回,连柴火钱都忘拿了。

  “你帮不过来的,这样的孩子太多了。”朱二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林深的后面,望着狗剩兴奋的背影好心的提醒到。

  “能帮多少是多少。”林深望着那孩子高兴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莫名的感触“该怎么跟琨廷说呢?”

  朱二在心里默默的叹息了下,也转身出去了。

  晚上用过晚饭,琨廷还在贴着大肚子回味一定是魔鬼才有的手艺做出来的红烧肉,林深笑眯眯的在一旁看着。

  “我亲爱的老师,今天的晚餐还满意吗?”

  “没有办法更满意了。只有上帝才知道为什么你的脑袋瓜里有这么多美妙食谱。”昆庭靠在椅子上,满意的打了一个嗝。

  “你的满意是对我最好的赞美,不过现在我有一个小小的想法,想和老师商量一下。”

  昆廷摸着自己的肚子点点头饶有兴趣的说:“你说。”

  “主说:其实我叫你存立,是特要向你显我的大能,并要使我的名传遍天下。”林深画了画十字,“散播主的福音,这是主的意愿,让世人知晓我主的名字,这是我们的责任。老师你为此非常的辛苦,时常外出布道。这一切都还顺利吗?”

  琨廷闻言,沉默了一会,缓缓的摇头道:“说实话,不太顺利,特别是这些南方的汉人,他们很难真正的去信仰我主。他们的信仰好像很多,但是又可以随时的变化,今天可以去拜佛祖,明天又可以去道观上香,这些事情好像发生得都很自然。为教会捐钱的时候,他们也很大方,但我知道,这不是真的信仰我主,这是他们的一种社交方式。信仰真的可以这样随意的改变吗?我实在不是很明白。”

  你肯定是想不明白的,我们中国人从来都是很现实的,不管是儒家,道家,或者佛教,拜你都是有目的性的。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管是祈福求雨,还是求子,求平安,今天拜佛祖如果没效果,那么明天我就去求太上老君,谁灵验,我就信谁。

  包括儒家现在喊着成家立业治国平天下,杀身成仁,舍身取义的人多半也是在喊口号而已,真那么干的,其实不多。

  随着南宋的破灭,汉人文武中那群最有骨气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据说最后的涯山战役中,投海自尽的宋军达到了10万,一个民族的脊梁骨已经快要死光了。剩下这些苟延残喘的汉人中,谁还能真正的坚持自己的信仰?而没有受过教育的老百姓更不可能。

  信仰也是需要言传身教的,要有先烈在前,后面的人才知道该怎么做。但人死完了,信仰和传承也断了。

  把脑袋里面那些胡思乱想东西驱赶开,林深组织了一下语言试探性的说道:“这个问题,我肯定也想不明白,不过我有一个想法。成年人的脑袋里已有了太多的东西,他们好像很难去相信我主。而孩子不一样,他们的思想很单纯,也善于学习,我们能不能从孩子入手,从小开始教育他们信仰我主。”

  “你这个想法我以前也尝试过,不过很难。家里有钱的孩子,只愿意去上私塾,而穷人家的孩子,宁愿去作工,也不愿意来教堂。好像他们觉得上帝无法带来他们想要的东西,对,就是这种感觉。”琨廷有点沮丧的回答。

  “所以,要给他们所想要的。我今天遇到一个孩子,是穷人家的,他非常渴望学习,我想教他。我每天抽出午后的半个时辰时间,教他读书写字,以及如何信仰上帝,就当成是一个实验吧,看看到底效果怎么样?我这里还有一些银钱,所有的支出我来负责,希望老师给我这个机会。”

  “赞美主!你有一颗高贵的心,放手去做吧。不过半个时辰太少,还是一个时辰吧。你的功课的进度很好,稍微慢一点也没有关系,散播主的荣光永远是我们第一的责任。”昆庭鼓励着林深,为他能有这种想法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好的老师,在需要的时候我会向你提出帮助的要求的。”林深也不客气。

  “你随时可以来找我。”琨廷爽快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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