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鸿门宴
云隐楼建在城中山势陡峭处,居高面江,因时常在雾中忽隐忽现由此而得名,乃是重庆城中一处著名的奇观,也会友畅谈的上佳之所。
上得楼来,点几个菜再温一壶好酒,凭栏远眺,或看山脚下涛涛江水川流不息,江面上船舶往来如织;或看雾锁大江,整个江岸都笼罩在蒙蒙白雾中,或可瞥见几座楼台在云雾间,恍如仙境,偷得浮生半日闲,好不快哉。
不过今日这云隐楼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整个酒楼已被包了下来,诺大的厅堂里桌椅已全部撤去,只留下一张大圆桌,布上了一桌子的酒菜。
这一桌子菜看上去倒是让人垂涎欲滴,不过想要坐上去吃却没那么简单。
江南武盟二郎拳掌门范九龄,是一个蓄着长须,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他正襟危坐在桌边,在闭目养神。
而坐在另一边的是一个穿着草鞋,敞开了衣襟,看上去满脸横肉,一付凶恶样的光头男子。这是码头帮二当家,彪老二。
这两人各自的身后还凶神恶煞的站着十几个手下,俱都目露凶光,这根本就是鸿门宴的架势,一般人可吃不消。
“哈哈哈,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范门主还有彪二当家的是要请我喝酒吗?”马谦礼对这个场面却一点不惧,大笑着走了进去。
“马少侠赏脸赴宴,范某不胜欢喜,请!”范九龄起身招呼到。
马谦礼毫不客气的径直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道:“哼,二位今天不会是真的请我喝酒吧?有什么话请直说吧。”
“好!马少侠果然爽快,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范九龄笑眯眯的接着说道:“听说马少侠抓住了一个五闲峰弟子,现正囚在罗汉寺。这人手上有两本武功秘籍,乃是从我江南武盟盗去的,范某在此恳请马少侠赐还,我武盟定然重金酬谢。”
这姓范的真不要脸,马谦礼腹诽不已,但还是强忍下来,转头问彪老二道:“那今天码头帮在此又是何意?”
那彪老二抄起酒杯,将一杯酒全倒进口中,伸手抹了抹嘴笑道:“嘿,这个秘籍归谁我不管,但勒是老子的码头,你们勒些人连点规矩都没得,码头都不拜,豆来整事情,这说不过去。”
他又倒了一杯酒一口饮下,重重的将酒杯置在桌上说:“不管你们哪个拿到了秘籍,分老子300金,勒事豆算老。如若不然嘿嘿…”
彪老二一把牛角尖刀插在桌上,明晃晃的刀尖犹自颤抖不已:“老子让你猫儿抓糍粑,脱不到爪爪。”
这粗俗又直白的威胁让马谦礼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二人摇着头嗤笑道:“看来两位还真没把我们峨嵋派放在眼里,此事我定当回禀师门,望二位慎重行事。”
“既然马少侠这样说,那我范某人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今天请你过来商量就是在给峨眉派面子,你只是一个正室弟子,真以为峨眉派会为了你和我武盟结怨?”
“勒里是重庆,不是成都。你峨眉派再厉害又啷个?我码头帮108个码头大哥怕过哪个!你豆是有公麻雀儿仰起飞-日天的本领,也得憋到。”彪老二也在一边帮腔。
见这二人态度强硬,让马谦礼心中也不免打鼓起来,这秘籍还没到手呢,就已经惹了一身骚了。看这场面如果真来硬的,他先就要吃亏,师门后面能不能帮自己找回场子还两说。
想到这里他不慌不忙对二人说道:“此人确实在我房中养伤,不过那两本秘在哪里却未可得知。两位想要占好处,未免为时过早了吧。”
这范九龄也是个老江湖了,岂会被这两句话随便糊弄过去,他对对方的冷嘲热讽毫不在意,笑着说道:“东西可以慢慢找,但我们先把规矩定下来,这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你说是不是?”
马谦礼闻听此言警惕的看了看二人道:“什么规矩?且先说来听听。”
“好,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两本秘籍你我两方都在争,倘若我说马少侠你留一本给我,我们两方就此作罢,你可愿意?”范九龄问到。
“留你一本?啍,痴人说笑。你当我马某这么好欺负吗?大家各凭本事吧。”马谦礼傲然回答道。
范九龄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吾等是武人,武人就用武人的规矩来解决吧。你我打上一场,赢家通吃,输了的连夜走人,尔可敢应战?”他此话问的是横眉瞪目,颇有一番气势。
马谦礼毕竟还是年轻气盛,再加上自恃清高,竟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战就战,有何不敢?”
“好!果然英雄出少年!那选日不如撞日,今日我们就在这里分出个高下来吧。”范九龄自以为计得,笑着指了指堂前的空地。
“龟儿子的,你们要打豆打,不管你们哪个赢,老子的规矩不得变。”这彪老二给自己灌下一杯酒,对比试结果好像丝毫不感兴趣。
马谦礼和范九龄二人对这个光头莽汉都不感冒,不去理会他,只是将注意力聚焦在对手身上。二人四目相对,一齐戒备着缓缓走到堂前站定了。
“你要怎么比?”马谦礼问到。
“刀剑无眼,还是比拳脚吧,免得伤了和气。”范九龄老成持重一些。
“拳脚也会死人的。”马谦礼冷冷的回答道。
“点到为止,生死由天。”范九龄的答案也很简单。
两人这番对答这倒不是因为贪生怕死,只是中华武学博大精深,各门各派黑招太多,大多以瞬间制敌于死地为旨要,挖眼、掏裆、踩脚无所不用其极,以至于拳脚未必就比刀剑安全了。
而往往越是高手过招时间越短,胜负就在一瞬间,而像电影中你来我往的噼噼啪啪打个十几分钟的情况,往往只会发生在街头青皮混混的殴斗中。
是以两人在比试前,就要先把规则定好,免生意外。
马谦礼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他将身上的剑交给旁边的师弟们,示意他们站在边上为他压阵。
三方的人马俱都退往边上,在前堂中留了一大块空地出来,只留下比武的二人站在中间。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以气机锁定对方,各自开始调整状态,以期在动手那一瞬间把自己状态调整到巅峰点。
马谦礼前掌探出,后拳藏在腰间,起了一个冲拳式。
范九龄则双掌于胸前平平伸出,似松似紧,这是双龙探云式。
在武学中这起手式颇为关键,并不是比谁摆的姿势帅,而是要根据对手的架式进行转换。起手式往往关系到随后的招式发力,以及料敌先机,一个正确的起手式可以让你更有效率的击败对手。
两人面色凝重,开始小心的朝对方步步逼近,并不时转换架式。场中众人皆屏息凝视着这二人,堂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这二人皆不是鲁莽冲动之人,深知像这样的交手,运气和实力都很重要,没有寻到对手的破绽,没有万全的把握,万万不敢贸然出手。
二人在场中脚踏奇步,不断变换着起手式,围绕着对方走位,都想绕到对方侧面进行攻击,以找对方的破绽,结果就是开始缓缓的转起圈来。
看着场下二人在不停的走位试探,彪老二已经几杯酒下肚,等得有些不耐了。
他烦躁的抓起酒壶,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大光头,咕嘟咕嘟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后把酒壶往地上一掷,忽的站起来,用力的掀开桌子,让那些碟儿碗儿哗啦啦摔作一堆。
彪老二用力的揉着自己的光头大喊道:“哇啊啊啊,要打逗打,龟儿子的转啥子圈?转得老子的脑壳都昏老,不痛快!老子今天也要打上一场,要是老子打赢了你们俩个,东西分我一半。要是老子输了,我逗跛子进药房——治脚(自觉)滚蛋。”
这人说着就扑将上来,也不管另外二人是否同意,抡起拳头就往那两人身上招呼去。
突遭此变故,马谦礼冷哼一声,却也全然不惧,起掌作势迎了上去,倒是听那范九龄怒吼道:“彪二当家的!你在作甚?”
彪老二也不作答,只是不住猛攻,也就是瞬间,这三人便战作一处。
两人比试,或可分出胜负。三人乱战多半就要乱作一团了。
这彪老二是社会底层草莽出身,从小开始便在街头殴斗,他所学会的是打架经验。所谓的武功在他的眼里只不过是一些取巧使力的法子,只要自己力气大,一力降百会,老子打架还没有输过。
只见他祭起街头打架神器王八拳,左一拳向马谦礼挥去,右一脚踹向范九龄,如疯虎般毫无章法的猛攻,竟迫得那二人不住退开,颇有些狼狈。
身后的帮众们也不住喝彩:“彪二爷威武!好!”让他是很是有些得意。
但所谓久攻不下必有失城,在彪老二的一通猛攻下马、范二人虽然是退避几步,但也只是暂时的。
待避过了这一番猛攻后,二人又揉身扑上前去。马谦礼见彪老二一拳朝面门挥来,他侧身闪过,随后顺势一推,这一拳就重重的捶在了范九龄的胸口,让他闷哼一声,半天喘不过来。
范九龄心中恼怒,回手给了彪老二一巴掌,直打得他眼冒金星原地转了两圈。彪老二被打懵了,看也不看随手一拳正正击到马谦礼脸上,顿时鼻血横飞,惨不忍睹。
三人开始时还有些章法,越打到后来却如同街头斗殴般不管不顾了,几番下来便皆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不过还好,三人心中还有顾忌,不敢下死手,否则非出乱子不可。
终于三人又互换了几招后还是停了下来。三人相持对立,皆是鼻青脸肿衣衫不整,好不狼狈。
彪老二用手背横着抹了抹脸上的鼻血哈哈大笑着说:“不打老,打是打痛快了,不过没得意思的,我打不过你们两个,但是我也没有输,哈哈,痛快老。”
范九龄拿出了一块绢帕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狠狠说道:“此战算是打过了,不赢不输,以后大家便各凭本事吧。”
“哼,早该如此。”马谦礼虽是鼻青脸肿,但还是依旧一副高傲的样子。
这顿饭三方吃了个不欢而散,接下来就是各自凭本事说话了。
不过马谦礼回到了罗汉寺之后,却有一个好消息在等着他。
和尚最后还是把两本秘籍带来了,要换游方远和林深二人回去。
这两本秘籍由一块市面上最常见的青灰色油布包裹着,马谦礼把它们拿出来仔细检查了一番,不似有假,便郑而重之的放进怀里。这可是日后向师门邀功的宝贝东西,一定要贴身保管好。
东西已经到了手中,那两个人质再没有任何作用,马谦礼挥了挥手,将林深三人赶出了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