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疤 4
在华予那里开完单,有护士送来了轮椅。
顾锦年带着秦浅去了所有相关的科室,做过了所有的检查,又在确认手臂骨裂的情况后,去一个老医师那里打了石膏。
这里的患者不多,医护人员也很热情。
秦浅除了偶尔回答医生的问询,几乎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一切程序走下来,进行的很顺利。
唯一不顺的,大概是他们几乎没有交流。
顾锦年很少会跟她说话,甚至很少看她。秦浅有时候想要自己去完成譬如拿着病例单这样的小事情,却总是在抬眸的时候触碰到他面无表情的缄默,加上身体实在乏力,便也缄默着选择了放弃。
最后,顾锦年从华予那里拿了药箱,带着她去了病房。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
房间很宽敞,几乎所有的陈设都是浅浅的柠檬黄色。
房间设置了独立卫浴,双人床,墙上还挂着一面液晶电视,看上去就像一间普通的家居室。
顾锦年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拿过靠枕垫在她的腰后,又为她盖上了被子。
她陷在一片柔软里,鼻尖隐约飘着股淡淡的气味,不是医院常见的混合着消毒水和药物的刺鼻味道,而是一种幽雅的花清香,若隐若现地沁在空气里,情绪也从方才的忙碌中缓和下来。
落地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夜色。
整个房间,只有床头的壁灯亮着,暖暖的黄色光晕笼映在浅黄色的床单上,罩出一隅的静谧。
顾锦年把药箱放在柜子上,拿出里面的纱布和碘伏,然后侧坐在她的身边,伸出手去解她的衣扣。
秦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握住了他的手,抬起手的动作,牵出了瞬间的痛感,她咬咬牙,问:
“你做什么?”
“我帮你上药。”他的声音低沉,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
衣领处的一颗扣子眼看要被他解开,秦浅的目光抽了一下,揪起自己的衣领,身体本能地向后退,“你先出去,我自己来。”
“你不方便。”
顾锦年沉声说着,径直去解其他的扣子。
她几乎在同一时间护住,逃窜一般躲过他的手,肩膀却猛地撞上身后坚硬的床板,嘴唇倏然抽搐了下。
顾锦年的手滞在半空,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朦胧的光影中,他抬起头看她,那双棕色的眼睛深深嵌在黯沉的眸子里,有隐隐颤动的波光。
整晚压抑的那抹坚定蓦然退了去。
良久,他伸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凝视着她,“我就在外面,有事你叫我。”
秦浅咬牙沉默,眼睛紧紧盯着他,肩膀抵在床板上,微颤的手依旧攥紧胸前那一片的衣料。
时间卡在了静止的缝隙里。
空气仿佛也凉了些许。
顾锦年站了起来,却在刚刚转身的时候,指尖触到了突如其来的冰凉。
回过头,秦浅直直地坐在床上,拉住了他的手,黯淡的眸子凝望着他。
他的身体僵住。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晚上。
那个寒冷的夜里,她也是这样抓住了他的手,用微弱的声音央求他,“救我。”
他的心,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剜出了血,生生地疼。